周四上午，我正在写代码，手机响了。
是甲方的技术负责人，姓陈。
“苏工，你现在方便吗？有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
“方便，您说。”
“你们那个数据采集模块，能不能增加一个实时告警的功能？我们老板刚才提的。”
实时告警？
这个功能不在需求文档里。
“陈总，这个需求之前没提过，需要跟那边确认一下。”
“我知道，但你先帮我评估一下，技术上能不能做。”
“技术上可以做，但要改的东西比较多。数据采集那块的架构得调整，大概要两到三周。”
“这么久？”
“如果要做好的话，是的。”
陈总沉默了几秒。
“行，我跟你们周经理说一下，看怎么安排。”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代码。
半小时后，周琳走过来。
“苏晚，甲方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嗯。”
“他们想加一个实时告警功能？”
“对。”
“你怎么说的？”
“我说技术上可以做，但要两到三周。”
周琳皱了皱眉：“两到三周？能不能再快点？”
“架构要改，快不了。”
“你再想想办法，甲方那边催得急。”
“周姐，这不是我想不想办法的问题。”我放下键盘，看着她，“这是一个新需求，需要重新评估、重新开发、重新测试。两到三周已经是压缩过的了。”
“可是——”
“而且。”我打断她，“这个需求不在合同里，属于额外增项。按流程，应该先走需求变更，让商务那边跟甲方谈费用。”
周琳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苏晚，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甲方是我们的客户，能配合就配合一下嘛。”
“我不是不配合。”我说，“我只是在说流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你先忙吧，这事儿我再想想。”
她转身走了。
我继续写代码。
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碰到李伟。
“苏晚，听说甲方要加需求？”
“嗯。”
“周姐怎么说？”
“她让我想办法快点做完。”
李伟笑了笑：“她一直这样，觉得技术问题喊一嗓子就能解决。”
我没接话。
他压低声音：“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知道为什么团建没带你吗？”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名额不够？”
“名额不够是借口。”李伟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说，“上周开会的时候，周姐说的是：苏晚性格内向，不喜欢这种活动，让她留下来盯着正好。”
“她真这么说的？”
“我亲耳听到的。”李伟顿了顿，“还有一句。”
“什么？”
“她说：苏晚这个人，活还行，但不太会来事儿。带她去了，跟客户吃饭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太会来事儿。
跟客户吃饭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在周琳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别放在心上啊。”李伟拍拍我肩膀，“周姐就那样，嘴上不把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工位，我继续写代码。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李伟的话。
不太会来事儿。
什么叫会来事儿？
开会的时候抢着汇报，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请客户吃饭的时候陪笑脸，说一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这些我确实不会。
但我会写代码。
我会解决问题。
我会在别人玩的时候加班，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查bug。
可是在周琳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会不会来事儿。
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周琳发的，在工作群里。
“@所有人：明天上午10点开会，讨论甲方新增需求的事。请大家提前准备。”
我看了看这条消息，没回复。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
周琳坐在主位，对着大家说：“甲方昨天提了一个新需求，实时告警功能。他们很重视，希望我们尽快完成。”
“这个需求不在合同里吧？”设计组的小王问。
“不在，但甲方是老客户了，我们要配合一下。”
“那费用怎么算？”
“费用的事儿后面再说。”周琳摆摆手，“先把技术方案定下来。苏晚，你来说说，这个功能怎么做？”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实时告警功能，技术上可以做。但需要改动三个模块：数据采集、数据处理、消息推送。改完之后，还要做性能测试和压力测试，确保不影响原有功能。”
“要多久？”
“两到三周。”
“能不能再快点？”
“如果要保证质量，快不了。”
周琳皱眉：“可是甲方那边催得很急，能不能先做一个简单版本，后面再优化？”
“简单版本？”我看着她，“什么叫简单版本？”
“就是先把功能上线，细节后面再调。”
“周姐，这不是细节的问题。”我说，“数据采集模块的架构如果不改，后面加什么功能都是在打补丁。补丁打多了，整个系统就废了。”
“那你说怎么办？”
“按流程来。”我说，“先走需求变更，确认好范围和时间，再开工。不要为了赶工期，把基础打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琳的脸色很难看。
“苏晚，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大家都在想办法，你就只会说‘快不了’？”
“我不是只会说快不了。”我说，“我是在说实话。”
“实话是什么？”
“实话是，这个需求如果不走流程、不给足时间，上线之后一定出问题。到时候背锅的是谁？”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是我。”
会议室更安静了。
周琳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两到三周，就两到三周吧。我去跟甲方说。”
会散了。
我回到工位，继续写代码。
李伟走过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苏晚，牛啊。”
我没理他。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周琳问我能不能快点。
我说快不了。
她问我怎么办。
我说按流程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周琳会更不待见我。
因为我没有“配合”。
因为我“不太会来事儿”。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闺女，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回了一个字：“忙。”
然后关了手机，睡觉。
周六上午，我在公司。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电脑，继续写那个实时告警功能的代码。
虽然周琳说两到三周，但我知道，真要按流程来，商务那边扯皮就得一个星期。
不如先把代码写出来，到时候直接用。
这就是我的性格。
不会来事儿，但会活。
写了一上午，中午叫了个外卖。
吃饭的时候，我刷了刷朋友圈。
周琳发了一张照片，是和几个朋友吃下午茶。
配文是：“周末，给自己放个假~”
我看了看，没点赞。
继续写代码。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晚苏工吗？”
“我是。”
“苏工您好，我是猎头，受一家公司委托，想跟您聊一个机会。”
我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是一家做数据中台的公司，正在组建核心技术团队。他们看了您的履历，觉得很合适。”
“我的履历？”
“对，您在领英上有更新的那份。”
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更新了一下领英，只是随手写了写。
没想到被猎头看到了。
“具体是什么岗位？”
“数据研发专家。”猎头说，“他们给的package很有诚意，base涨30%，还有期权。”
涨30%？
我在这家公司，三年涨薪两次，加起来才20%。
“我考虑一下。”
“好的，方便的话加个微信，有问题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忽然有点恍惚。
三年了。
我在这个组了三年，写了几万行代码，熬了无数个夜。
换来的是什么？
团建名单上没有我。
会议上功劳是别人的。
在组长眼里，我“不太会来事儿”。
可在猎头眼里，我值得涨30%。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代码。
不管怎么样，手上的活儿先完。
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