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再次逃婚。
毕竟那书生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而世子爷是个出了名的短命鬼。
姑母端着那碗加了料的参汤,假意劝慰:
“听姑母一句劝,世子爷才是你的依靠。”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她等着我掀翻汤碗,等着我身败名裂。
我却端起碗,一饮而尽。
擦嘴角的渍。
看着姑母惊愕的眼。
“我信姑母。”
“只要能做世子遗孀,守寡我也认了。”
只有我知道,那短命的世子爷,才是后的九千岁。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再次逃婚。
毕竟,我的心上人,状元郎陆致远,已经在相府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雨水打湿他青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隽。
京城的百姓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他们说,相府嫡女沈薇不知廉耻,马上就要嫁给病秧子世子了,还和旧情人勾勾搭搭。
他们说,我铁了心要悔婚,要跟着我的状元郎私奔。
就连我的亲姑母,当朝的贵妃娘娘,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端着一碗浓黑的参汤,走进我的闺房。
门窗紧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药香。
姑母沈如月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怜悯。
“薇薇,还在置气呢?”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外面那个书生,已经快不行了,你父亲气得说要打断他的腿。”
我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
“姑母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的声音很平静。
沈如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冷淡。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爱的模样,端起那碗参汤。
“傻孩子,姑母是心疼你。”
“听姑母一句劝,那陆致远不过是个穷书生,给不了你想要的。”
“世子爷才是你的依靠。”
她把汤碗递到我面前,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觉得世子爷身子骨不好,怕是活不长久。”
“可你想想,就算他真的……那你也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妃,后的王妃。”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能闻到那碗参汤里,除了人参的甘苦,还藏着极淡的、奇异的甜香。
是“软筋散”。
前世,就是这碗加了料的参汤,让我浑身无力,被人抬上花轿。
而陆致远,我那跪在门外的“心上人”,则趁机上演了一场抢亲的戏码。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
沈家颜面尽失,父亲气得吐血。
而我,则彻底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身败名裂。
最后,陆致远以“救我出火坑”为名,纳我为妾。
是的,是妾。
因为他的正妻,早就定好了,是我那位好堂妹,姑母的亲生女儿,沈蓉。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我玩弄于股掌。
而那个被我悔婚的病秧子世子萧彻,却在我被沈蓉折磨致死后,亲手覆灭了沈家和陆家,为我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报了仇。
他在我的灵位前坐了一夜。
他说:“沈薇,这天下,我替你搅个天翻地覆。”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人人畏惧的司礼监掌印。
无人知晓,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曾经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人人皆以为活不过二十岁的病弱世子。
重活一世,我怎么可能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姑母见我久久不接汤碗,眼底闪过不耐,但嘴上依旧温和。
“薇薇,快喝了吧,这是姑母特意为你求来的方子,能安神。”
她等着我掀翻汤碗。
等着我大喊大叫,说我死也不嫁。
等着我身败名裂,好为她的女儿沈蓉铺路。
我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看向她。
在沈如月惊愕的目光中,我接过了那碗参汤。
汤药温热,触感正好。
我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为乖巧的笑容。
“多谢姑母费心。”
然后,我端起碗,仰起头,将那碗加了料的参汤,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熟悉的无力感,开始慢慢侵蚀我的四肢。
很好。
我放下空碗,用手帕轻轻擦去嘴角的渍。
然后,我抬起头,直视着姑母那双来不及掩饰震惊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仿佛在问:你怎么敢喝?
我笑了。
“我信姑母。”
“姑母说的对,世子爷才是我的依靠。”
我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软,但我强撑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只要能做世子遗孀,守寡我也认了。”
“总好过跟着一个穷书生,去做妾,不是吗?”
姑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冷。
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药效发作得很快,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我的贴身丫鬟春桃冲了进来,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在我耳边焦急地低语。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不好了!外面……外面陆公子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