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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八分钟后,崔礼明便冲洗完毕,刚抱住了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结果,手机响了。

他犹豫了一阵没接,可刚响完一遍又响了,十分倔强,仿佛是故意来阻止他们行鱼水之欢一样。

崔礼明只好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欧阳洋副主任的电话:

“小崔,你赶紧回趟县委,汇报稿要大改。”

崔礼明闻听此言,想死的心都有了,欧阳洋让他反复修改,却总是不提具体意见,改到了第十稿,总算可以给县委常委、县委办吴主任看了,估计是吴主任不满意,又要重新写。

“主任,我明天早上七点前到单位改,行不?”

“不行!吴主任就要今晚定稿,明天上午一早给书记看。别磨叽了,赶紧过来!我在办公室等着呢!”

欧阳洋说完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又要你回去改稿啊?”卢婉儿闪动着大眼眸问。

“是。”崔礼明懊恼地挠了挠头,“婉儿,你先睡吧,我估计要熬个通宵了。”

“礼明,你路上注意安全,累的话,在办公室眯一觉,千万别硬撑。”卢婉儿关怀备至地从后面搂住了他。

崔礼明转回身,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宽慰道:“早死早超生,今晚搞定了,明天一天就可以陪你了。”

“嗯,我等你。”她娇媚甜美地吻了他一下,那意思是,等着他回来,完成今晚未完成的男女之事。

十二点十分,望着崔礼明下楼离去,送到门口的卢婉儿既感到遗憾又如释重负。

只是,如果她知道,这是永诀的话,一定会拦住他,不让他走。

***

崔礼明冒雨赶到了县委办,然而,整个三楼,只有他们的科室亮着灯。

而欧阳洋正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看到崔礼明进来,他没有立即说稿子的事,而是让他在对面坐下,掏出一烟作势扔给他。

崔礼明摆摆手:“主任,我不抽烟。”

欧阳洋便将烟嘴在刚泡好的茶杯里沾了沾,这是老烟鬼的习惯,吸起来,有茶香和凉丝丝的感觉。

“稿子的事等会儿再说。有个更重要的事,我必须提醒你。”

“啥事?”崔礼明狐疑道。

“你知道夏瑞龙是县长的岳父吧?”

“知道。”

“知道你还到处举报?你疯了吗?不想了?还是不想活了?!”欧阳洋板起脸训斥道。

“主任,不能因为他是县长的老丈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违法违规,是不是?”崔礼明倔强地顶了回去。

欧阳洋啪地拍了桌子:“你……你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

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如锤地砸在崔礼明脸上:“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收不收手?”

“不可能。市里不管,我告到省里!省里不管,我告到中央!我就不信,天下没说理的地方!”崔礼明坚毅如铁。

“行……行,你牛,你牛!”欧阳洋骂完,狠狠摁灭了烟头,站起身来回踱步。

“主任,你叫我过来,不是改稿子吗?”

欧阳洋蓦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他,目光阴冷,半晌,忽然神色一转,笑了笑说:“对,改稿。被你气得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怎么改?”

“按照这个框架再改改,语言要凝练,内容要扎实,每句话都要经得起推敲。”欧阳洋说着把一份稿件扔给他。

崔礼明拿起来一看,哭笑不得,小声嘟囔道:“这不是第一稿吗?呃,还真是,十稿九稿,回到一稿。”

看欧阳洋瞪着他没说话,便又问:“是吴主任的意见吗?”

欧阳洋没有正面回答:“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去改!”

凌晨三点十分,崔礼明修改后的稿子终于通过了欧阳洋这一关,下班回家。

外面,雨还在下,不算大,但路上到处是水,光线也比较模糊。

他套上印有县三防办LOGO的雨衣,骑上电单车,离开了县委大院。

在人民路上骑了几分钟,来到了与东风街交汇的十字路口。

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车辆,但路边却站着一个男子,撑着伞,一边打电话说着什么,一边盯着他看。

他不认识那人,并没有在意。

当时,崔礼明没有戴头盔,雨衣的兜帽盖住了脸,导致视线受阻。

他刚走到斑马线上,突然听到轰鸣声,扭头一看,一辆轿车呼啸着就冲了过来。

崔礼明躲闪不及,嘭地一声巨响,连人带车被撞出了十几米远。

他从高处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水花。

而他身下的雨水瞬间就染红了,荡漾开来,如曼珠沙华,盛放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

就像在幽深黑暗的通气管道,一寸一寸地爬了一个世纪,终于爬到了尽头。

他推开那扇门,光明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崔礼明看到了漂亮的天花板,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听到了窗外潺潺的雨声。

“我没死?”他发现自己穿着睡衣,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屋内布置豪华而简约,是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这是哪里?我不是被车撞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犹如冰岛盖锡尔间歇泉,汩汩冒出无数气泡,突然沸水升腾,喷向高空。

崔礼明的意识与张怀镜的记忆相互碰撞、交织,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合二为一,融会贯通,改良升级,合成了一种新的意识和人格。

情绪稳定下来,他不得不接受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现实:既是崔礼明,又是张怀镜;既不是崔礼明,也不是张怀镜,而是一个全新的人。

他的身份是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张怀镜,35岁。

就在不久前,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怀镜正与文笛快活,结果被妻子王舒婷捉奸成功。

文笛是王舒婷的闺蜜。

最终,一番打闹后,文笛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

张怀镜却从从容容地喝起了洋酒,成功地把自己灌醉,与王舒婷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张怀镜对她大打出手,然后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此人风流成性,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王舒婷的底线,她忍无可忍,心顿起,脑袋一热,在他迷迷糊糊地索要解酒丸时,递上了六片安眠药。

人在醉酒状态下吞食大量安眠药,极有可能因双重抑制中枢神经,导致呼吸衰竭而亡。

王舒婷谋亲夫成功,张怀镜英年早逝,谁知道,崔礼明魂穿到了张怀镜的身上。

两人都“活”了。

只是,他的身体机能尚未恢复,无法动弹,只能像个死人一样静静躺着。

而王舒婷呢?人后,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吓得跑回了别墅的家,冲洗了一个小时后,腿还是软的,脑子还是懵的。

她害怕了,后悔了,于是怀着人可能没死的侥幸,又跑回了佳裕公馆。

看到床上的张怀镜面色惨白,毫无生机!她彻底绝望了,瘫坐在地,痛哭流涕,甚至不敢去量一量鼻息。

许久之后,她稳定心神,擦眼泪,接受了人的残酷现实,并着手制造张怀镜误吞安眠药的假象,直到早上四点半。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信地认为,可以报警了。

而崔礼明的意识终于与这具躯体实现了统一和共融,身体听使唤了。

他爬起来,走出卧室,语调阴冷地说:“王舒婷,你要对我分尸了,是吗?”

王舒婷扭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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