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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顺德观察笔记

作者:梦想与白日梦

字数:118527字

2026-02-14 16:40:35 连载中

简介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都市日常小说,那么《吴顺德观察笔记》将是你的不二选择。作者“梦想与白日梦”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吴顺德的精彩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中,最新章节,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吴顺德观察笔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吴顺德第37次翻开笔记,一页页,一笔一画,誊写曾与他短暂交汇的名字。顺便提及,结局大都雷同:婉拒。

何阿姨瞧着工整字迹,平心静气劝他再试一次,万一果真满意,错过会很遗憾。

吴顺德默然。这样倒也好,归根结底,他图的,不过也就是这么个‘万一’罢了,也不是别的。

相亲地点,从知名的家具城咖啡角,换到乡村教师赵菲家的前堂间。

水泥小路探向白墙红瓦的楼房。墙角蔷薇翻蜷新叶,槐树喜鹊衔枝筑巢,啁啾声惊得孤叶零落。

泥土潮气,在堂屋氤开一层薄纱,笼住初见男女。

何阿姨抬手空拂,“你们聊聊,我去看看油菜花。”转身门外。

“今天天气不错,油菜花真好看。”相亲老手吴顺德,掌心冒汗,视线轻巧地掠过赵菲脸庞,是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惊鸿一瞥的心欢传回大脑。他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口。

“嗯。刚下过雨,空气也好。”赵菲回应,食指快速划过桌沿,像在擦拭污渍。

“你教几年级?”他赶紧接上话头。

“五年级,语文。”回答依旧简短,但她嘴角的笑意,在他内里漾开波澜。

“哦哦,语文好!我、我上学时,最喜欢语文课。”吴顺德笨拙地追一句,试图抓住那圈涟漪。

赵菲没再接话,目光落向门外。吴顺德看见门后一只半开的行李箱,露出一角暗红布料。

那红色太艳,像干涸的血,在素净的堂屋里格外扎眼。

“那是?”他唐突地问出口。

“哦,爷爷的旧戏服,”赵菲说,“他以前是沪剧团的。年纪大了,一些东西得提前收拾起来。”她的话在此顿住。

吴顺德慌忙看向别处。侧房间传来几声短促的‘咦~’,打破沉默。

赵菲解释道,“是灰灰,一只鹦鹉。”

那声音不像鸟叫,倒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压抑着哭声。

她站起身,“何阿姨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去准备晚饭,留下吃个便饭?天气不好,回城的路怕是不好开。”

吴顺德噌地立起,连声应,“哎!好!好!我、我帮你!”

晚餐由三人共食简化为两人对酌。何阿姨布菜、斟酒,俨然在主持一场关乎归宿的典礼。窗外果然下起淅沥的雨。

杯盏交错,酒意未醉人,先醉了吴顺德的心神。眼中唯有赵菲的灯下模样,耳中唯有她的软言温语。

内里已将两人的余生图景描摹清晰:他来买菜,赵菲下厨,晨昏交替,相依相随。

他长久所图的那个‘万一’,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雨势渐大,何阿姨满面忧色,“顺德,这乡下叫不到代驾吧,夜路我也不敢开,不如……”她看向赵菲。

吴顺德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尽数落在赵菲的眼底。

她朝他点了点头,“吴先生,今晚恐怕得委屈你。家里能住人的卧室,就一间。我用布帘隔个小床,你要是不介意……”

吴顺德又噌地站起来,有些摇晃,激动地说,“不委屈!给你添麻烦了!我、我睡哪都行!”

何阿姨见安排妥当,才撑伞,执意去邻村的亲戚家。

意识断片前,赵菲那句“早点休息”,吴顺德听得真切。再睁眼时,一道阳光已割开窗帘缝隙,点亮卧室。

混沌中,吴顺德听到几声“哟~喂”的哼唱,像是收音机信号不稳,又像鸟类的某种模仿。接着是几声轻轻的扑棱翅膀声。

赵菲睡得沉,呼吸几乎不扰动空气。吴顺德与她,一帘之隔的两张床上,共度相识的第一夜。

这份近在咫尺的安静,反而在他心里催生出一种渴望。心跳加速,耳朵和脸也热起来。既然醒了,便再无睡意。

他下了床,轻唤一声,“赵老师?”她没有醒,他怕她醒。

吴顺德扭动门锁,一点响声也没有。他又贴着已关好的门上,没惊醒她。经过堂屋时,那个行李箱立在墙角。宿醉的脑袋还有些木然。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他喝空一杯牛奶走的。

上午,冗长的报告会。PPT翻过一页又一页,空洞数据齐飞。

末排的吴顺德频频摸向手机。午饭后,才等来心心念念的消息:“下班过来吃饭吧。”

档案科的时钟像被胶水粘住。吴顺德捱到下班,拥堵的车流更将焦躁无限拉长。待他驱车赶到,已然斜月挂梢。

大门洞开,灯火通明。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入,一路积攒的憧憬,被八仙桌上那封孤零零的信件击得粉碎。

他抓起信纸,无心欣赏娟秀字迹,目光急急向下扫:

“老吴: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路上了,爷爷病危,医院下了通知,我必须立刻动身。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你是个好人,昨晚,谢谢你的尊重。看到你留的早餐,我很感激。这祖屋和里面的东西,是我仅剩的牵挂。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托付给你:

1.厢房里供奉先祖牌位。初一十五,清明三十,烦请替我给老人家点炷香。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实在找不到更可靠的人。(牌位旁有个樟木箱,里面是爷爷的旧物,他是沪剧老艺人,一生的心血都在那些行头上,不必动它。)

2.侧房间的灰灰,是只鹦鹉。它认生,但昨晚没太抗拒你。请帮我照看它些时日,等我安顿好爷爷那边,或许还能回来接它。(它有时会哼几句戏文,别见怪。)

钥匙、水电费单子在抽屉里。再次抱歉,也万分感谢!赵菲,即日。”

信纸夹到指间,吴顺德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无人接听的铃声在四壁弹跳。这次不是‘婉拒’,而是‘抽离’。一种被信赖又被撇下的委屈,冲垮他一贯的‘平心静气’。

“才见一次面,自己竟已搭好余生的架子,真是热昏了头!” 他跌坐板凳,良久,才挤出呜咽。

日子复归独身。履行两项托付成为他生活里奇异的锚点。他定期过来上香,对着先祖牌位和旧樟木箱,想象着赵菲和她的爷爷。

灰灰,这只沉默多于聒噪的灰毛鹦鹉,被他接回城里的家。它站在杆上,背对他,像个固执的守望者。

偶尔,它会发出几声鸣叫,或者发出“呃~嗬”的抽吸声。

吴顺德给它添水换食,灰灰总是警惕地缩着脖子。

在某次电视里飘过一段沪剧唱腔时,它突然重复几个音节,“呃~嗬,嗬,嗬”像沸水顶起壶盖!吴顺德不以为然,只当是鸟类的习性。

工作群里那句“全体务必参加”,押着吴顺德连灌三天的白酒。今夜散席时,风没吹来清醒,反倒眩晕加剧。

他摸上楼梯,站在自家房门口,摸出钥匙,插向锁孔。

嗒、嗒嗒。

门内传来清晰、规律的啄杆声,是灰灰在夜里也不安分。

他推开门,闻到熟悉的羽尘气味,紧接着,灰灰发出一声异常清越的长鸣,极像申胡的拖腔:“咦~呦~喂!”

吴顺德浑身一激灵,摁亮顶灯,白光下,客厅里呈现一幅奇妙景象。

哪里还有什么鹦鹉啄杆?

墙壁和家具隐去,取而代之是漫开的水汽。一条小径显现,路旁草尖挂满水珠。油菜花泼辣辣地铺满一片金色。

申胡声渐强,如泣如诉。一个纤细身影,身着暗红色旧式戏服,从径头走来,是赵菲!眉眼间正是那夜灯下模样。

水汽弥漫花海,浮起几缕剪影。

锅铲轻响间,他和赵菲温热低语。那些未曾发生却在他内里预演过的余生烟火,融入申胡的哀婉。随赵菲一声轻叹,金色水汽渐次消散。

吴顺德朝空中抓一把,想看个真切,没有。水汽散了,唱腔断了,只剩顶灯耀眼,照见沙发和那根光秃秃的站杆。

灰灰缩起脖子,踞在沙发靠背,警惕地观察他。

吴顺德扶住鞋柜才站稳。

“不是酒?”他想起相亲那夜的雨,想起赵菲讲爷爷和戏服时的神情,想起是灰灰一声声地叫唤,是执念太深,还是,他不敢深想下去。

又想起赵菲,真是太蠢!

他强迫自己找回“平心静气”。挂好钥匙,将脱下的外套仔细抚平、挂起。整洁是他的标志,他的骄傲。

从鞋柜上拿起烟斗,趿拉拖鞋,绕过站杆,埋进沙发。慢条斯理地填装烟丝,烟斗开始冒烟。

灰灰受不了烟叶气味,尖叫着,扑回站杆,背对他,羽毛都炸开。吴顺德急忙掐灭。

“养只鸟罢了。日子,不也就这样过。”

他说服自己。十年前母亲病逝,如今身边连一个至亲都没有。赵菲也是尽孝,去照顾她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吧,还能怎样?

关紧卧室门,身体放倒床上,他睡眠一向极好。很快,深重的呼吸在门内响起;门外,是灰灰偶尔展羽的窸窣声。

又响起一声极轻的申胡拖腔:“啊~呃!”散入黑暗。

像时间,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啃噬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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