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身旁躺了个英俊的男人。
剑眉,高鼻梁,窗边透进来的光似乎晃到了他,叫他在睡梦里也微微皱起眉头。
这张脸,陌生里却又带了点熟悉。
应该是梦吧?
她已经太老了,老到许多时候都不太能够分清现实和梦。
可当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行动了。
越梅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
“嘶——”男人瞬间惊醒,捂着脸,皱起好看的眉头,漆黑的眸子望向越梅,满是不解和愕然。
“你……你怎么了?还是,我……我又怎么了吗?”
男人的声音瞬间唤回了越梅的记忆。
这是宋远书啊,年轻的宋远书,她的第二任丈夫。
越梅缓缓坐起身,手掌心胀痛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梦。
“是不是做了噩梦?怎么满头的汗?你歇会缓一缓,我去给你倒点水来吧。”
宋远书见越梅恍恍惚惚的样子,叹了口气,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还贴恶心的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这房子确实太小了,我知道你住的不舒坦,厂里的新宿舍马上就盖好了,再忍一忍。”
越梅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有些机械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无数驳杂细碎的内容在脑海中翻腾。
上一世的记忆和脑海中莫名多出的一本名为《后娘当家》的书中内容混在一起,叫越梅甚至有些生理性的恶心。
多出来的记忆告诉她,原来她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而且还是给主角起衬托作用的反面配角。
书中的女主角李玉玲作为温柔慈爱又善良的后妈典范以一己之力托举了全家,无私地将继子继女都教育成了人中龙凤,又稳定后方叫丈夫的事业不断向上。
而作为书中对照组的越梅,却是一个粗俗自私,非常刻板的脸谱化后妈。
她蛮横专断又短视,把持着家内大小事,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犯蠢。
最终两个继子,一个心比天高甚至有点疯魔了,一个投机倒把进了监狱。
而越梅自己的亲生女儿,走失在了来投奔她的火车上,从此再无音信。
她的女儿——是了,昭昭,昭昭!
越梅猛地抬起头,强忍着眩晕和反胃,拉住宋远书的手。
“今天是几号了?”
“十二月一号啊,是你的生。你先歇会,我去食堂打饭,吃过饭咱们一起去接昭昭回来。”
宋远书看着二婚妻子这恍惚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温言安慰。
虽然二人结婚已经半年多,但似乎还没有真正的建立起独属于夫妻的亲密。
他转身走出卧室,两个儿子已经起来了,见到宋远书的那一刻同时愣了一下。
“爸……你的脸……”二儿子宋瑜指着他的脸,惊叫出声。
大儿子宋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皱起眉头也表达了他的疑惑和不满。
宋远书下意识往半掩着门的卧室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们梅姨睡糊涂了,不小心碰的,别大惊小怪。快去洗漱一下,准备上学吧,我去食堂打饭,你们吃什么?”
“呵,碰的?不小心?”宋璋冷笑出声,和宋远书足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满是不信任。
虽然只有十岁,但是自小经历的变故也足够叫宋璋迅速成熟。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满,但还是叹了口气,冷冷说道:
“你用湿毛巾敷一敷吧,把票给我,我去食堂打饭。”
宋远书叹了口气,转身从立柜上拿了几张票递给儿子。
“多买个鸡蛋和饼,今天你们妹妹过来。”
“知道了。”宋璋扔下一句态度并不算好的应答,宋瑜对着他爹挤眉弄眼一番,屁颠屁颠跟着他哥出去了。
宋远书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倒吸了口气。
小梅的力气真大。
想起同事们揶揄自己的二婚妻子是个强壮高大又性格泼辣的东北悍妇,他还信誓旦旦反驳:
“那怎么了?小梅能得很,她有力气又不会打我!”
没想到今天……
宋远书苦笑,拿了个毛巾用凉水浸湿了,对着镜子敷在脸上。
希望出门前这印子能消下去吧,毕竟这厂区大院里的街坊四邻全是同事,叫人看见了,又该有许多流言蜚语了。
他正犯愁,回头就见卧室门打开,越梅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宋远书不接地说道:“昭昭不是八点多的火车才到吗?现在还早,等小璋小瑜把饭打回来,咱们吃过饭再出门吧,我还叫他们给昭昭带了一份。”
“我心里总不安稳,你快些收拾,咱们早点去。”
“哦,好吧,那我给小璋留个纸条,咱们这就走吧。”
等宋璋宋瑜买了早饭回来,正听见两个邻居妇女在那嚼舌:
“哎呦,这宋工咋能窝囊成这样?那脸上的巴掌印,得使多大劲啊?”
“就是啊,这娘们真是,就算是二婚也不能这么打啊,还往人脸上打!主要是那宋工竟然也忍了她,两人跟没事发生似的,还说去接孩子呢。”
“谁说不是啊,也不知道这越梅给他下了啥迷魂药,可真……”
看着宋璋和宋瑜过来,两个妇女默契地收了声。
宋璋目不斜视,宋瑜路过的时候脚下一歪,精准地踢到了她们俩身旁的一个木桶,里面泡着的衣服和水全倒了出来,把那俩人的鞋全都泡湿了。
“哎!宋家二小子,没长眼睛啊你!”女人怒骂。
“没长眼睛也比你多长一张嘴强!”宋瑜半点没停顿,笑嘻嘻回答。
“这一家子……真是一家子神经病。”
两人嘟嘟囔囔骂着,心里却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
男人说打就打,还有两个便宜儿子给撑腰。
这越梅的子,似乎过得也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