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底斯大陆最南端的山脉深处,高大树木组成的遮天蔽的森林终照不进阳光。
一种叫做金闪闪的花在树底下招招摇摇地开着,和它名字一样发出金闪闪的光芒。
小小的女巫学徒住在这里最大的那棵金闪闪下面的地窖里。
她年纪并不大,法力也不算高深,曾经侍奉过整个大陆最伟大的魔导师并得到了其真传,却并没有在合适的年龄去学院进修,而是选择了隐居的生活,与自然为伴。
可是今天,离群索居的女巫学徒睡醒一觉后,却发现有些不对。
她恍惚睁眼,身旁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小屋,而是嘈杂的人群。
她正坐在一列拥挤的铁制机器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她脑中的记忆也随之更新。
她穿越成了一个出生在东方华国的小女孩,名字叫做越昭昭。
越昭昭今年只有五岁,五岁小孩的世界是有些混沌的,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她默默地梳理了一下,大概清楚现在这具身体的短暂人生经历。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去世了,然后母亲改嫁离开,在没见过面,只留记忆中的一个剪影。
她之前一直和爷爷生活在这个国家的最东北,可是最近她的爷爷相继去世,村里人帮忙联系上了她嫁到了华国西南边的母亲,送她上了火车,跨越一整个华国来投奔母亲。
铁盒子似的火车轰隆作响,震得越昭昭小小的身子跟着轻轻摇晃。
她缩在硬邦邦的座椅角落,鼻尖萦绕着煤烟味、汗味与劣质肥皂混合的复杂气息,这和森林里清新的草木香截然不同。
她习惯性地想抬手捻起衣角施个清洁咒,指尖却只碰到粗布衣裳上磨出的毛边 —— 体内的魔力波动像被冻住的溪流,半点也调动不起来。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受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却发现这里的魔法元素和她之前生活的世界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这里是地下。
而好消息是,这具身体似乎是全魔法属性都能感应,在魔法元素充沛的异界,这种体质并不适合成为巫师,很容易在实施法术时导致体内魔力混乱。
但是这里的魔力就那么点点少,倒是没这种困扰。
越昭昭很是忧心,但是在旁人看来,那张白净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始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哎哟,这小娃子真乖,一个人坐了一路,一点都不闹。”
邻座的大妈递过来半块硬的玉米饼,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疼惜,“是不是想妈妈啦?恁家大人也是真心大,这么点娃娃叫你自己坐火车。”
越昭昭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没接饼子。
在特底斯大陆时导师曾反复告诫她 “不食陌生人之物”,如今身处陌生世界,这条守则更要记牢。
她轻轻摇了摇头,大妈也只当她害羞,没再多说什么。
越昭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扫过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
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扎麻花辫的姑娘衣角有块不易察觉的补丁,邻座大娘时不时就要摸一摸怀里的布包,还有几个男孩子在过道里追逐打闹,喧闹声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越昭昭的眼神忽然顿住。
斜前方座位上,两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其中一个嘴角有颗黑痣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 ——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另一个右眼似有残疾,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人总是从下往上看的,像是某种蛰伏等待时机一击毙命的野兽。
越昭昭动动鼻子。
她从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无木与曼陀罗混合的气味,那是常用来制作昏睡剂的配方,只是在这里被稀释得几乎闻不出来。
两个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黑痣冲她笑了笑,笑容堪称友善,却叫越昭昭本能得感到恶寒。
越昭昭移开目光,不和那人对视,呆呆望着窗外,实际拼命地调动精神力,疯狂地吸收起空气中一切的魔法元素。
独眼和黑痣耳语了几句,看向越昭昭的目光更带了些跃跃欲试。
一个列车员走了过来,见越昭昭对着窗外发呆,拍了拍她的头:
“丫头,一会到了站,我把你先送到当地车站的工作人员那,你不要乱走,等着你妈妈来接你,知道吗?”
越昭昭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她开口,稚嫩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出来的语言有着不易察觉的生疏僵硬。
越昭昭上车前村长爷爷送她过来时,曾和列车员短暂交代过,又给他塞了些什么,应该是拜托他照顾自己。
这一路上确实也时常有工作人员来她身边巡视,又主动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或许能够暂时威吓住那两个盯了她半天的不怀好意的人,但大概率只是暂时而已。
很快,在越昭昭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吸收了几个水元素和风元素之后,火车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贵省,千山特区。
这里是华国刚刚成立的第一个特区,也是全国最大的汞矿产地。
整座城市,围绕着矿产迅速建立,又因其地势和群山中丰富得反复取之不尽的矿藏而得名千山,又被确立为特区。
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越昭昭被乘务员护在身前,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拨开一条路,下了火车,找到了一个出站口的工作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转身离开。
“小朋友,你跟紧阿姨哈,一会看到了来接你的家人才能走,知道吗?”
这位工作人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见越昭昭白白净净又很乖巧的模样,说话声音也忍不住放缓了许多,完全没有刚才呵斥其他不排队的旅客的厉害劲。
越昭昭点点头,乖乖找了个她身旁的位置站好,既能保证自己在安全范围内,又不影响她的工作。
“哎呀!同志同志!那边有个孕妇摔倒了!”
独眼男人匆匆跑来,指着远处站台,大口喘着粗气慌张地对着工作人员说道。
“哪儿呢?”工作人员闻言立刻望过去,可车站人头攒动,本看不清。
“哎呀!快些!我带你过去!”
男人急得直拍巴掌,把一个急公好义的热心肠好人演的活灵活现。
“好好好,快带我去。小朋友你就在这里站好哈阿姨一会就回来!”
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只留下一个背影,越昭昭刚要说话,身后有张大手,掌心藏了块不大的白布,对着越昭昭的口鼻捂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