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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下午六点,天色渐晚。

池亦安结束了今天的,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坐上了返回学校的公交车。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着下午遇到的那个奇怪男人。

那个男人很有魅力,成熟、儒雅,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他不像坏人,但看自己的眼神,却充满了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种深切的……悲伤?

池亦安想不明白。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居然认识自己的妈妈,还准确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池遇……沈葵……

她总觉得,那个叫池遇的男人,和自己的家庭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像压着一块石头。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到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 —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喂,安安,结束了?」

「嗯,结束了,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呢。」池亦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快。

「今天顺利吗?传单发出去多少?」沈葵在电话那头关心地问,背景音里有花枝剪动的细微声响。

「还行吧,发出去挺多的,就是还没人来报名。」池亦安撇了撇嘴,「感觉今天白了。」

「不着急,万事开头难嘛。」沈葵笑着安慰她,「别太累着自己,钱要是不够花,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转。」

听到妈妈的话,池亦安的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妈妈总是这样,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她和哥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妈,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叔叔。」

– —

津市,老街,「葵遇花坊」。

傍晚的花店里,弥漫着馥郁芬芳的香气。

沈葵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熟练地修剪着一束新到的、带着露水的白玫瑰。她穿着简单的棉麻围裙,长发用一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秀美白皙的脖颈。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三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身上沉淀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温婉和宁静。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调侃道:「怎么个奇怪法?是不是有帅气的小伙子跟你搭讪,被你直接叫成叔叔了?」

「不是啦。」电话里,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他年纪挺大了,看起来得有四十岁了。他说他认识你。」

沈葵修剪花枝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认识我?在宁州吗?是不是妈妈以前在网上接单的客户?」她随口猜测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说他叫池遇。」

– —

「啪嗒」一声。

沈葵手中那把锋利的花剪,直直地掉落在了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世界,在听到「池遇」这两个字时,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苍白。

池遇。

这个她用了十八年的时间,以为已经深埋在记忆的坟墓里,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提及的名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通过电话线,从她最爱的女儿口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回来了?

他怎么会回来?

他找到宁州去了?

他……见到安安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无数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冷。

「妈?妈?你怎么了?在听吗?」

电话里传来女儿焦急的呼喊,将沈葵从失神中猛地拉了回来。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身旁的工作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冰冷的花剪。

– —

「妈在……」她开口,声音却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她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剧烈颤抖,「你……你刚才说,你碰到谁了?」

「池遇啊。」池亦安没有察觉到母亲巨大的异常,继续说道,「他还问我,我妈妈是不是叫沈葵。妈,他就是那个人,对不对?就是……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沈葵彻底沉默了。

她踉跄地走到店门口,靠在斑驳的门框上,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老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该怎么跟女儿解释?

告诉她,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他也在十八年前抛弃了我们,从此人间蒸发?

告诉她,我恨他入骨,但却给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甚至还固执地让他们跟他姓池?

这太复杂,太残忍了。

她不想让这些肮脏又沉重的往事,污染了女儿净清澈的世界。

「安安,你别胡思乱想。」沈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都是……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你别管他,以后再碰到,离他远一点,知道吗?」

「为什么啊?」池亦安忍不住追问,「妈,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走?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这个问题,像一针,狠狠地扎进了沈葵的心里。

这也是她问了自己十八年的问题。

– —

沈葵闭上眼,靠着冰冷的门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八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苏市,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

她和池遇租住在一个很小的阁楼里,夏天很热,冬天很冷,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觉得无比温暖。

池遇会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载着她穿过种满梧桐树的大街小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觉得那就是全世界。

他会省下好几天的饭钱,只为给她买一支她喜欢的画笔。

他会在她加班的深夜,算好时间,带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出现在设计院的门口。

他说,等他赚够了钱,就买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

他说,他要娶她,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她信了。

可就在她以为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他消失了。

一个很平常的清晨,她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没有带走任何行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从她的世界里,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疯了一样地找他。

她报了警,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

她去他们常去的地方,问遍了他们所有的共同朋友,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她甚至还去登了报,可小小的寻人启事,在偌大的城市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一个月后,她拿着一张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在出租屋里,哭得撕心裂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所有的爱意和思念,都转变成了滔天的怨恨。

她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无情无义。

但肚子里悄然萌芽的新生命,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她退掉了苏市的出租屋,带着所有的行囊,回到了老家津市。她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未婚先孕,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偷偷生下了池亦然和池亦安。

那段子有多苦,她已经不愿再去回想。

– —

如今,他回来了。

他想什么?

是幡然醒悟,来请求原谅,来弥补这十八年的空白?

还是……他是来跟她抢孩子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葵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行!

孩子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

是她用十八年的青春和血泪换来的,谁也别想从她身边抢走!

「安安,听妈妈的话。」沈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要再问了,也别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他和你,和我们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池亦安听出了妈妈语气里的疲惫和决绝,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疑问,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哦……我知道了,妈。你别担心,我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好孩子。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嗯,你也是,别太累了。那我先挂了,车到站了。」

挂断电话,沈葵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靠在门框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她看着外面喧嚣热闹的街道,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但她怕失去她的孩子们。

池遇,你最好只是路过。

如果你敢打我孩子的主意……

沈葵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她温婉外表截然不同的、野草般的坚韧和狠厉。

我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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