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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马车停在承恩公府侧门时,夜色已深,府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显先下了车,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手递给车内的姜晚宁。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武将的利落,却又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轻柔。

姜晚宁搭着他的手下了车,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才收回。

周显的手温暖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与萧瑾那种强硬、不能挣脱的触碰截然不同。

“晚宁,”周显看着她,眼神亮如星辰,即便努力克制,那份发自内心的欣悦依旧从眉梢眼角满溢出来,“今夜……我真的很高兴。”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直白,耳又红了红,补充道:“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我就放心了。”

姜晚宁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喜悦,心头那点因利用他而产生的愧疚感,又悄然滋长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让公子担心了,是我不慎。”

“不,是我没护好你。”周显立刻摇头,语气自责。

他看着姜晚宁略显苍白疲惫的脸,想到她方才在街角主动牵住自己手时的微凉和颤抖,心头又是一紧,涌起无限怜惜。

犹豫了一下,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极其克制地、轻轻地虚抱了她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拥抱的拥抱,更像是将她护在自己气息笼罩的范围内,一触即分。他甚至没敢真的用力,生怕唐突了她。

“晚宁,”他退开一步,脸上红晕更甚,声音却异常坚定,“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任何危险。我会……好好保护你。”

他看着她,眼中是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和承诺:“等我们成婚了,你若喜欢看灯,我每年都陪你去。你若嫌外头吵闹,我就在家里,给你扎最好看的花灯,只给你一个人看。”

少年人的爱恋,就是这样简单而炽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傻气,却又真挚得让人心头发烫。

姜晚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她和未来生活的期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样的真心,她承受不起,她注定要辜负。

“嗯。”她最终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景云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觉得妹妹和周显的感情似乎因为这场意外反而进了一步,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拍了拍周显的肩膀:“行了,显弟,时辰不早了,让晚宁回去休息吧。你也快回府,别让侯爷担心。”

周显连忙点头,又深深看了姜晚宁一眼,这才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他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依旧带着雀跃的意味。

姜晚宁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

“妹妹,走吧,回去好好歇着。”姜景云关切道。

姜晚宁不再多言,转身,由迎上来的丫鬟搀扶着,步入了府门。

厚重的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周显依旧伫立凝望的身影,也隔绝了那短暂的人间温暖。

回到栖梧院,素云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汤,见姜晚宁神色疲惫、脸色苍白,心疼得不行,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这灯会人挤人的,二少爷和周公子也是,怎么就让姑娘走散了!若是遇到歹人可怎么好!还好姑娘没事……”

姜晚宁任由她絮叨,浸入微烫的热水中时,才感觉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冰冷和沉重。

素云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洗手臂,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姜晚宁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红痕,是之前在雅间被萧瑾用力握住时留下的。

“姑娘,您这手腕……是怎么弄的?好像……被什么勒过?”素云疑惑地问。

姜晚宁瞥了一眼那痕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许是被人群挤到,不知被谁的手镯或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不碍事。”

素云不疑有他,只心疼道:“那些人真是的,也不看着点。姑娘细皮嫩肉的,可禁不起这般粗鲁。奴婢待会儿拿药膏给您揉揉。”

“嗯。”姜晚宁应了一声,将手臂沉入水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沐浴更衣后,她喝了一碗安神汤,便早早躺下了。素云放下帐幔,熄了灯,悄声退了出去。

黑暗中,姜晚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手腕上那圈红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方才雅间里发生的一切。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褥。

不能再想了。

计划必须继续推进。萧瑾的威胁固然可怕,但她也并非全无准备。

宫宴在即,那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死在那一天,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他面前……一切纠缠,一切威胁,都将随着她的死亡而终结。

至于周显……对不起。她在心中默念。利用你的真心,是我太过于卑鄙。

但很快,你就能解脱了。你会有一个克妻的名声,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以你的家世品貌,将来定能另娶贤妻,过上安稳顺遂的人生。

这样,也好。

翌清晨,姜晚宁起身时,眼下的青黑并未消去多少,精神也有些不济。

素云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昨夜受了惊吓又劳累所致,更添了几分小心伺候。

用过早膳不久,承恩公夫人便来了。

“晚宁,昨灯会……究竟是怎么回事?”承恩公夫人屏退左右,拉着女儿的手,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景云回来说,你与周显走散了近半个时辰?可把为娘吓坏了!幸亏没事……你可看清了是什么人冲散的?有没有人为难你?”

姜晚宁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垂下眼帘,声音低柔:“母亲不必担忧,只是一场意外。当时舞龙舞狮的队伍过来,人太多了,不知是谁撞了我一下,我便与二哥和周公子分开了。我自己也吓坏了,慌不择路,在巷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路出来……让母亲担心了。”她将过程说得含糊,重点突出自己的惊慌和无助,完全符合一个深闺女子遇到突发状况的反应。

承恩公夫人仔细打量女儿,见她神色虽然憔悴,但并无其他异样,姜晚宁刻意用长袖将手腕上那点红痕遮掩,便信了大半,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这样的热闹,还是少去为妙。你身子本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女儿知道了。”姜晚宁顺从地应下。

“周显那孩子倒是贴心,”承恩公夫人语气缓和了些,“昨夜送你回来,在府门外站了许久才走。今早还特意遣人送了安神的药材和补品过来,问候你的情况。”她看着女儿,试探道:“你与他……相处得可还融洽?”

姜晚宁知道母亲想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周公子……为人诚挚,待女儿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承恩公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父亲平南侯不也将抵京,你们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也不松。你的嫁妆为娘早就开始准备了,这几再清点一番,若有缺的,也好早些添置。你也要好好将养身子,做新娘子的,总要光彩照人才是。”

四月初八。姜晚宁在心中默念这个期。在那之前,宫宴就会到来。她是一定……活不到那一天的。

“女儿省得,劳母亲费心了。”她依旧是一副温顺模样。

承恩公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见女儿精神不佳,便让她好好休息,起身离开了。

母亲走后,姜晚宁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神思有些飘远。

宫宴的请帖,应该就在这几会送到各府了吧?她激动的同时,也有些许害怕,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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