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难过，都过去了。”余重溟搂着她安慰道。
玄英眨着湿润的眼睛道：“我没难过，只是有点儿触景生情。”
记忆中的壑市国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也是她化形的地方，所以历劫时才选了这个地方。三王乱的前夕她都还在这里的竹海中，没承想再见它已落入无际的黑暗中。
玄英猛地吸了一口气，察觉到不对劲。便努着嘴多嗅了几下，蹙着眉道：“闻到血味儿没有？”
余重溟嗅了嗅道：“闻到了，在这边。”
于是拉着玄英跳上了最高处，道：“看见了吗？”
玄英盯着那个地方指过去，道：“在那儿。”
那个地方可谓是不寻常，偶有黑气溢出，夹杂着血气。离得也不远，一跺脚就过去了。
余重溟有些急性子，一脚踹飞了那扇石门，里面的场景赫然收入眼底。
骸骨散落一地，被血浸染的泥土成了黑红色的稀泥。藏不住的血腥兜着风冲过来，余重溟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玄英则是蹙着眉大步上前。
她仍有些担心，在门口停下来，再次提醒道：“记得我说的，躲我身后，情况不对先保命。”
不知是不是耳朵被炸裂的石头声响震得有些耳鸣，她隐隐约约先听到了来自余重溟的一声笑，而后才是一个随意的“好”字。
洞口很低，走在里面只能猫着腰。
里面有很多血，地上，石壁上，头顶上。无法想象死了多少生灵，进来后玄英明显能察觉到余重溟有些生气，虽然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了，但仍露出了一角。
她刚想安慰他，小腿突然一紧，像是被人抓住了。不等她向下看，余重溟轻轻推了她一下，刹那间，腿上又轻松了起来。
玄英猝不及防地转身，看到血漪蝶围绕的地上躺着一团黑黑的东西。正当她走过去仔细瞧时，只见余重溟一脸凝重地蹲下身将那东西拿在手上看，道：“怨气？”
闻言，玄英隔空一掌打翻在地，道：“当心中招。”
一语落下，他便朝着左前方走去。越往里面空间越宽敞，又穿过一个洞后，恶臭可谓是喷涌而来。
“噫！”
熏得玄英皱紧了眉头，她刚捏上鼻子就看到余重溟双手挥洒出一片星辉，驱散了恶臭味。臭味散了后玄英才发现前面原来是一片更宽敞的地方，成片的花朵像极了鬼界的彼岸花。
星星落在红色的花朵上，如梦似幻。这一幕在这个肃的地方充满了不真实。
余重溟刚踏出一步，许是他踩到了那朵红花。遍地的红花似乎在哀嚎着复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动了起来。
玄英立即抓住他的手臂跃到了半空，只见脚下的花朵迅速枯萎，而后就是一只只被黑烟缠绕的怪物出现。
“是怨妖。”
“这东西可不好对付，还好不会飞，找出路……”
正在此时，怨妖如蝗虫过境扑向他们。玄英大骇，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余重溟便已挥出长剑将其尽数斩落。
“怨妖不是不会飞吗，难不成过了一千年生出翅膀了？”
“无所不能的上神竟会害怕这种小喽啰，长见识了。”
他得意洋洋的笑尚未落下，那些被斩落的怨妖又卷土重来，反复几次皆是如此。
余重溟一边挥剑一边抱怨道：“这什么玩意儿……喂，你不是神吗，用你的灵气压一压啊。”
玄英没理他，挥了几下白绫后落到进来的地方，打算出去找其他出路。
“快过来！”
只见余重溟一个翻身将剑点地，下一刻，地面如琉璃般脆弱碎裂开来。
“余重溟！”
眼见余重溟坠落，玄英眼疾手快甩出一条白绫。不承想那下方另有玄机，白绫虽缠上了余重溟，却有一双手用力将她一起拽了下来。
落地时没有疼痛，随即听到一阵粗犷的喘息声。
“殿下，没事吧。”
“……没事。”
起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粗铁链。喘息声正是来源于锁链缚住的尽头。
那是一条硕大的长物，依稀可观其威严凶猛。
玄英朝着那东西走过去，余重溟一把拉住，小声说道：“别去，有危险。”
不知怎的，此处虽空无一人，他们却下意识小声说话，甚至用上了手语。
玄英坚持自己去，余重溟也坚持要去。最后，二人各退一步，一起去。
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喘息声便越来越弱，直至彻底安静。玄英伸出手，指尖碰上的瞬间。怨妖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这一处，却未伤害他们分毫。
余重溟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拉着人就赶紧走。玄英在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正巧看见长物的眼睛。覆盖它的泥土渐渐脱落，生锈的锁链剧烈颤抖，一节节断裂。不足片刻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黑蛟。”
它动了，只一下就堵住了他俩的去路。
“看来是走不了了。”
玄英盯着黑蛟的眼睛，亮出笛子，道：“走不了就打。”
她飞身跃起，玉笛划出一记剑刃，登时取了黑蛟的双目。
眼睛被毁，痛得它咆哮着，暴怒地四处乱撞。见它失了理智，余重溟持剑而起，找准机会进了它头顶。
黑蛟痛得将头猛地撞向地面，余重溟还来不及将剑取出就被甩了出去。那剑被撞得彻底入了蛟头，引得它撕心裂肺地咆哮。
玄英用白绫锁住它的四爪后，将白绫交给余重溟拽住。自己跃上龙头，一掌拍下，长剑穿过蛟头而出又飞回了余重溟手中。
刺穿头颅而不死，反倒更加激怒了它。
“它是黑蛟，你是虎蛟，说不定万年前还是一家人，就是不知道谁更厉害。”
听到玄英说话，余重溟毫不客气地说道：“肯定是我。”
余重溟与它近身搏斗，玄英则与他们拉开距离。吹动镇魔曲镇压它身上滔天的怨气。
黑蛟原就不凡，以怨妖为食后增大了它的伐气，破坏力比起普通黑蛟更为骇人。
玄英见黑蛟逐渐平息，身上的怨气也正在消散，免不得大意。正是这一放松给了它可乘之机，黑蛟突然一个神龙摆尾扫向她，迫使她停了下来。
笛子落入深渊，玄英踉跄着刚好在崖边停下来。忽而一瞬，炸开一层气浪，将她下深渊。
坠落之时，眼中竟是一片黑暗，余光中只有一点白光一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