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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只模糊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她有些失神。一时间竟忘了过往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枕在曜灵膝上睡觉的子。念着每次醒来后的名字,却久久不见人应声。

“曜灵。”

蚊蚋大小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没听清,却被那个体贴入微的男子听得清清楚楚。

她醒了,他很开心。可听到她口中念叨的名字后,刚伸出的手一下子顿在空中,而后落寞地垂下。

罢了罢了,来方长。

玄英手肘撑在他腿上抬起脑袋,一瞬的惊讶从眼睛麻到脚趾,她有些失落的垂下眼帘。

“原来是你。”

曜灵已死,不可能回来了。但她也抱着一丝侥幸,自己都能重活一次,那比她更厉害的曜灵也有可能重新回来。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天地某处,等时间到了就回来了。想到这里,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欣喜,开始想象时隔一千五百多年的再见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玄英噌地起身,急切问道:“你受伤啦?”

余重溟抹了抹喉中溢出,挂在唇角的血,道:“小伤。”

饶是他装出一副轻松模样,玄英仍露出担忧之色,着急握住他的手渡灵力进去。余重溟顿时有些不自然,细细打量玄英片刻后便挣开了她的手,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别浪费灵力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于是一点点收回灵力,心里却总有些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呢?说不出来。

她开始将目光从余重溟身上收回,落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中。可以用金装玉裹,徒有四壁来形容。后方的角落里有一汪浑浊的水,不见波纹,倒像一潭死水。

玄英伸出手,没有感受到风的足迹,看来这里没有出路。

“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儿了。”

玄英先是伸手探了探那汪浑水,深度只有一指,宽度也不够塞一个人下去。头顶也是严严实实的金玉穹顶,不像有洞口。这更让她好奇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余重溟转了转脖子,活络着手腕,淡定道:“等我把这儿砸碎,出口自然有了。”

看他样子不像在说笑,可委实把玄英吓到了,连连制止道:“这里塌了是小事,反正我俩也死不了。要是动静闹大了招惹出其他吓人东西就不好了,万一这里是怨妖的老巢怎么办?”

余重溟摸了摸下巴,略微思索,说的有些道理。只能垂下手,叹息道:“那就慢慢找吧。”

金子打造的墙壁上有玉做的线条,凑近了一瞧。

“怎么又是这些画?”玄英忍不住叫了出来,心中愈发疑惑。

余重溟也过来看了一眼,道:“确实是,只是比黑塔上的更精细,场景也更多了。”

黑塔上的画风吹晒,纹路已模糊不清。而这上面的画不仅能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能看清女子的面容。她似隐于山林不染尘世的,又似水中白莲玉洁冰清。

玄英就盯着她的脸,把脑子中见过的人都拉出来找了一遍,对这个人实在没有印象。若画上的事是真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若是假的,又怎么会接二连三出现,还被保存得这么好,使它没被三王乱的战火毁去,留存至今。

神族诸神与她夜相处上千年,情谊好比飞鸟不能没有翅膀,鱼儿不能失去水,大树不能没有枝叶。她实在不能相信也不敢接受在天下人心中饱受盛誉的神灵会冤无辜,甚至屠戮人全族。

玄英抱着一丝侥幸逐一看去,越看越揪心。画上出现的妖界确实是对的,也说明这画是真的,不可能是现在的生灵凭空捏造的。

最后,她停在一美妙绝伦的建筑前。纵然过去千千万万年,她都不会忘记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竟有些站不住。

就在这儿停下吧,后面什么也没有了。手从额头挪开,再次看到跪在神阙边的女子。玄英头又开始疼了,这次痛得厉害,怎么也摁不住。

余重溟感知到她在痛,上前一步后突然停下,望着墙上的女子刻画发愣,眼神中竟有无法言说的忧伤,像要做二选一的艰难抉择。

玄英捂着头双眼湿润地看着墙壁上的画,看着彼苍神阙,看着那个血迹斑斑的女子。她身形瘦小,站在神阙前却如一座巍峨的高山。

她有冤要诉,有苦难言。玄英很同情她的遭遇,也怨恨对此毫不知情的自己。

最痛的,莫过于神族的冷血。他们明明是好人,怎么会妄无辜,诛人全族?

她开始安慰自己,这一切肯定另有隐情,就算是其他人要做,曜灵肯定也会阻止。

对,曜灵不会这样做,一定不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痛减缓了半分。呼吸匀速后,她撑着朦胧的双眼继续往下看。

这一眼,直接令她五雷轰顶,彻底葬送了她的自我安慰。

那女子的不是旁人,正是曜灵。

“不……”

此刻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一样难受,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支金箭穿透了她的头颅,持弓之人凌空而立,狠厉非常。与她记忆中的上神相去甚远。

记忆里,曜灵总是着一袭比芦苇更白的白衣,如玉般清润,似冰雪无尘。一如画上所刻。可那原来极尽温柔的脸,在这里只看到了狠,给人的感觉只有冷。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玄英喃喃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

曜灵是天地间的第一位神灵,入人世磨砺千载。终于成功飞升,引得万灵甘心俯首。凭一己之力在三十三重天造出彼苍神阙,勇武非常。

传言,上神手中就是天地乾坤,眼中是浩瀚宇宙,心中是天下苍生。

上千年的相知相伴,都是伪装的不成?

玄英有些恼怒地拍下一掌,奇迹般地发现了出口。正前方的墙后竟是空,早就不想在这儿待的她喜上眉梢,加快步子走了出去。

甬道似乎很长,这次是壁画。脚底,头顶,左边,右边,全是那些该死的画。

她没办法忽视它们的存在,眼睛总会下意识去看最后的结局。结局不好,神灵是恶人,妖族无辜。她没办法接受,也不可能接受。

要不要毁了这里,要不要了除她外的知情者,让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玄英渐渐放慢了脚步,习惯性地紧握右手时赫然发现玉笛不见了。

它去哪儿了?许是在黑蛟处不见了。

玄英有些怅然若失,陪伴她从过去到现在的笛子,最终也没有了。它是否预见了她卑鄙的心思,所以才提前离去,不愿成为害无辜的凶器。

她情绪外露得分外明显,余重溟认定这事是神族下的手。

“我果然没猜错。”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十倍,甬道里的玄英慢慢回神。眼前这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又是什么身份,她一无所知。空无城白雾中遇到的那人是假扮的,妖帝帝令也是假的,可为什么偏偏要装作他。加上这些刻画,玄英不得不疑心。

她脸色煞白,不加掩饰地将意敞开,道:“你到底是谁?那个女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余重溟依着她提问的顺序一一回答,“我叫余重溟,东海修炼千年的虎蛟。接近你也没有目的,就是碰巧遇见。”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后再次陷入了沉默,木偶般的神色令玄英胆寒。除了袁续外,这是第二个让她感到害怕的人。两人的实力和地位天差地别,玄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安静了几分钟,余重溟突然磕磕绊绊地说道:“如果我说……接近你,是因为……喜欢,殿下……愿意信吗?”

他低着头,攥紧了一角衣裳,既期待又忐忑地等着她回答。玄英这次格外认真,净利索地回绝道:“那你趁早放弃吧,因为我不会去爱上一个人,也没有人能走近我身边。”

最后看了他一眼后,玄英决绝地离去。只留下伤心人在原地,她让他放弃,但他不会,永远不会。

眼里的悲伤渐渐落下,直到再也看不见飞扬的那抹天蓝色。她消失在拐角,却并未远去,用冰冷的右手贴在绯红的脸上,等了一会儿看见余重溟没有追过来后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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