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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午时,城南,废河道上游。

这里比下游仓库那片更加荒僻。改道后涸的河床里,只有几洼发黑发臭的死水,丛生的芦苇在冬寒风里瑟缩,发出哗啦的声响。一座早已废弃、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的水文站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河岸高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骸骨。

我按时抵达。秦队已经在里面,依旧是那身深灰色夹克,身姿笔挺,只是眼中有几缕血丝,显然这两天没怎么休息。他身边只有鹰眼,正摆弄着几台便携式仪器,对着小楼内外进行扫描。

“很准时。”秦队朝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墙角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上面摊开一张手绘的、极其精细的仓库及周边地形图,还有几张放大的、模糊不清的热成像和能量图谱照片。“坐。我们时间不多。”

我没有客气,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图纸和照片上。仓库的轮廓清晰可见,内部结构也被大致勾勒出来,有几个区域用红笔圈出,标注着“高能反应A”、“疑似束缚点”、“邪阵核心(推测)”等字样。热成像上,仓库深处有几个微弱但持续的人形热源,应该就是秦队所说的被挟持人员。能量图谱则更加复杂,显示仓库内部存在着数股强大、混乱、彼此纠缠的阴性能量流,中心位置的能量读数高得惊人,而且似乎还在缓慢增长。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秦队的声音低沉,“从昨天下午开始,仓库内部的能量活动显著加剧,邪阵的运转速度在加快。我们布设在外围的探测节点,捕捉到多次强烈的‘生魂抽取’波动,被挟持人员的生命体征在持续、缓慢地下降。里面的东西,恐怕快要‘成熟’了,或者,等不及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问。

“最迟明晚子时之前,必须行动。”秦队语气坚决,“再拖下去,人质危险,而且一旦邪阵完成最后的‘转化’或‘献祭’,里面的东西彻底成型,威胁等级可能会跃升到B+甚至A级,到时候处理起来代价太大。但强攻的风险依然很高,邪阵本身具有极强的防御和反击能力,而且人质的位置就在邪阵核心附近,我们投鼠忌器。”

他指向地图上仓库的一个侧后方位置,那里被标记了一个小小的通风管道入口,似乎通向一个相对独立的杂物间。“这里,是我们计算出的,邪阵能量场相对薄弱、且距离核心区域较近的一个潜在渗透点。但管道内部可能被布置了触发式的警报或小型邪术陷阱,常规手段难以无声突破。而且,即使进入,如何在不对人质造成伤害、不引发邪阵全面反击的情况下,迅速控制或破坏核心,是关键。”

我仔细看着那个通风管道入口的位置,又结合能量图谱上那几股能量流的走向,心中默默推演。聚阴转生邪阵的核心,通常是一个汇聚和转化阴气、怨念、生魂的“枢纽”,往往由阵眼法器、邪术符文和“祭品”共同构成。要破坏它,要么以绝对力量瞬间摧毁阵眼,要么切断其能量来源(地脉阴气、被束缚的灵体、生魂献祭等),要么……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以我现在的状态,强攻硬撼是找死。切断能量来源,需要更精确的定位和更专业的破阵知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从内部瓦解……或许有机会。

“这个通风管道,或许可以利用。”我指着地图说,“但你们需要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并且制造一点……‘动静’,吸引里面那对男女的注意力。”

“你要亲自进去?”秦队眉头紧锁,“太危险。我们对你的‘能力’评估仍然不足,而且一旦你在里面失手,或者触发警报,会让人质陷入绝境。”

“我不进去,只是在外面,通过这个管道,‘送’点东西进去。”我解释道,“一种特殊的‘探测器’,或者说……‘净化器’。”

“什么东西?”

我从怀里(实际是储物袋)掏出一叠下午新画的符箓。与之前的“安宅符”、“驱瘴符”不同,这些符的符文结构更加简洁,甚至有些……支离破碎,但朱砂痕迹格外浓重,透着一股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爆开的锋锐之意。这是我在“破煞符”基础上,结合了对聚阴宗邪术的粗浅了解,逆向推导、简化强化后,弄出来的玩意儿,我称之为“爆裂破邪符箓单元”,简称“雷符”(虽然和真正的雷法差了十万八千里)。它的效果很单一:在接触到特定强度的阴邪之气,或者被我的神念主动引爆时,会瞬间释放出一小团高度浓缩的、带有“破邪”和“震荡”属性的混合能量冲击,范围不大,但针对阴邪之物的瞬间破坏力颇强,尤其擅长扰乱、切断能量结构连接。

当然,以我现在的水平,画这玩意儿消耗不小,成功率也不高,一下午也就成了这么七八张。

“这个?”秦队和鹰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几张黄纸,能当探测器兼净化器用?

“单张效果有限,而且需要精确触发。”我没有过多解释符箓原理,那太复杂,“但如果是多张,按照特定序列和方位,同时激发,或许能暂时在那个通风管道口附近,制造一个小范围的、高强度的‘破邪能量扰流区’。这个扰流区,如果能恰好覆盖邪阵的某个次级能量节点,或者扰到其内部能量循环的一个‘岔路口’,就有可能像在精密的齿轮组里撒了一把沙子,虽然不至于让整个大阵停摆,但足以引发短暂的紊乱、迟滞,甚至暴露出某个防御上的‘瞬间漏洞’。”

我看着秦队:“这个‘漏洞’出现的时间和位置,需要你们用仪器精确捕捉,并立刻发动攻击,最好能一举突入,直扑邪阵核心,控制或解救人员。而我的这些‘符箓单元’,就是制造这个‘漏洞’的‘沙子’。”

秦队和鹰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将信将疑。用几张纸,扰动一个接近B级的邪阵?这听起来比用绣花针撬保险柜还不靠谱。

“你有多大把握?”秦队沉声问。

“五成。”我实话实说,“前提是,你们的情报准确,那个通风口确实是薄弱点,且我布置‘符箓单元’时不被发现,引爆的时机恰到好处,并且邪阵的运行机制,没有超出我的预估。”

五成把握,一半对一半,赌命。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秦队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敲击着。废弃水文站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仪器偶尔的滴答声。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他终于问道。

“第一,确保我在那个通风口附近布置时,绝对隐蔽,不能有任何监控或探测设备指向那边,里面的人也不能察觉。第二,在我发出信号,引爆‘符箓单元’的同时,你们需要在仓库正门或者其他方向,制造足够真实、足够有威胁的佯攻,吸引那对男女的注意力,为我引爆和你们捕捉‘漏洞’创造机会。第三,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子时三刻(午夜零点四十五分),阴气最盛、邪阵运转可能达到一个短暂高峰、也是最容易因扰而产生紊乱的时刻。”

秦队仔细记下,又问:“你如何确保引爆的时机准确?又如何通知我们?”

我指了指桌上那些“雷符”:“这些符箓,与我心神有一丝微弱的联系。我可以远程感应其状态,并在需要时,以特定方式‘点燃’其中作为‘引信’的一张,从而引发连锁反应。至于通知……用这个。”

我拿出那个官方给的通讯器:“我‘点燃’引信符的同时,会通过这个,发送一个预设的简单信号。你们看到信号,立刻发动佯攻,并全力监测仓库能量场变化,寻找‘漏洞’。”

计划很粗糙,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但就像我所说的,没得选。

秦队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脑中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好!就按这个方案准备!我会协调人手,准备佯攻方案和突袭力量。‘鹰眼’,立刻据清玄先生提供的信息,重新计算最佳监测点位和突入路线!清玄先生,”

他看向我,语气郑重:“你的安全,我们也会尽量保障。但如果事不可为,或者你的行动可能危及人质和任务,我会立刻下令终止,甚至……采取必要措施。希望你理解。”

“明白。”我点头。与官方,本就是与虎谋皮,各有算计。

“另外,”秦队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探究,“关于你这种……‘符箓’手段的原理和效果,我希望在任务结束后,能有一个更深入的交流。它对我们的‘异常物品’处理和研究,或许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一旦展露超出常规的手段,必然会引起官方的深度兴趣。

“可以。”我没有拒绝,但也没答应,“不过,有些东西,涉及师门传承和个人本,不便外泄。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应用层面的东西。”

秦队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这种模糊的界限。

接下来,我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反复推敲细节,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行动暗号、应急预案。鹰眼更是利用他的设备,结合我提供的、关于邪阵可能能量节点分布的推测(基于聚阴宗常见阵法变种),进行了多次模拟,最终确定了三处最有可能因扰而产生“漏洞”的位置,以及相应的突入路线。

一切商定,已是头西斜。我和秦队约好明晚子时前,在仓库外围指定地点汇合,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秦队忽然又叫住我。

“清玄先生,”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虽然你的来历和能力依旧是个谜,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在对付这些‘脏东西’上,和我们是在一条战线上的。明晚,小心。”

“我会的。”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回到青云巷,胡三已经找好了“净尘坊”的门脸,正在指挥人做简单的、带有“禅意”的装修,见到我回来,兴冲冲地汇报进展。我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把自己关进了杂物棚。

明晚的行动,至关重要,也危险万分。我需要调整到最佳状态,哪怕只是“最佳”的可怜状态。

我盘膝坐下,将青霜横于膝上,默默运转那少得可怜的本源剑气,温养经脉,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明晚的行动步骤,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那对邪道男女的实力深浅未知,仓库里的邪阵具体形态未知,官方的配合和应变能力也需观察……

夜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远传来喧嚣。而我所在的这片老城区角落,却沉浸在一种大战前的寂静之中。

就在我凝神调息时,怀中那个残破香炉,忽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的、指向性的波动,目标,直指南城仓库方向!而且,这一次,波动的频率,似乎与那仓库深处、邪阵核心的能量韵律,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香炉,果然和那邪阵有关!而且,似乎随着邪阵运转加剧,它的感应也变强了?

我将香炉取出,托在掌心,仔细感应。那缕古老余韵,在炉内缓缓流转,仿佛被远方同源(或相克)的力量所吸引,变得“活跃”了一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或许……明晚的行动,可以多带一件“工具”。

我抚摸着香炉冰凉的铜绿表面,眼神微眯。

一夜无话。

次白天,我几乎都在调息和准备中度过。胡三似乎察觉到我今天状态不同,没敢多打扰,只是按时送来简单的饭菜。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我换上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衣服,将青霜用特制的、内衬了软布和隔灵(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材料的剑囊装好,背在身后。那七八张“雷符”用油纸包好,贴身存放。残破香炉也用软布裹了,小心揣在怀里。

最后,我拿出官方给的那个通讯器,检查了一下,电量充足,信号稳定。

子时将至。

我推开杂物棚的门,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朝着城南废河道,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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