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秦队那边似乎还在走流程,向上级请示关于“有限”的事宜,只通过通讯器发来几条简短的信息,要求我保持静默,随时待命。胡三则被那晚“鹞子窝”的经历吓得不轻,但缓过劲来后,反而更加坚定了抱紧我这“金大腿”的决心,跑前跑后更加殷勤,也带回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据他说,官方似乎加强了对老城区特别是城南一带的“异常”监控,夜里巡逻的警车都多了不少,但“鹞子窝”被端的事在黑市上被压了下来,没什么风声,只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感觉到了不对,行事更加隐秘。王德发依旧龟缩在他的仓库里,没什么动静,倒是他那两个神秘的“助手”——穿中山装的男人和红裙女人,有拾荒者在凌晨时分,远远看到他们从仓库后门出来,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沿着废河道往更偏僻的下游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行踪诡异。
胡三还打听到,因为“鹞子窝”事件,市面上对“真家伙”的需求和恐慌似乎都涨了一波,有几个之前从他这里买过“清心符”、“小培元符”的客户,又悄悄找上门,愿意加价求购,尤其是那种能“驱邪避凶”的,更是询问者众。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五千、八千,甚至有人出到一万五求一张“强力符”。
“先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胡三兴奋地搓着手,“咱们要不要趁机多出点货?狠狠赚他一笔!”
我摇摇头。物以稀为贵,更关键的是,眼下官方目光紧盯着,仓库的事悬而未决,实在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搞“符箓批发生意”。而且,频繁制符,对我恢复也非长久之计,那点微薄的灵气(更多是神念)消耗,远不如用在温养自身和青霜上划算。
“符,照旧,少量,高价,只卖给真正有需要、且信得过的老客户。你把握好分寸,别太扎眼。”我吩咐道,“另外,我让你打听的,关于‘清洁’、‘净化’类生意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胡三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我的思路:“清洁?净化?先生,您是说……搞卫生?开保洁公司?”
“差不多。”我走到杂物棚角落,那里堆着几个从胡三店里搬来的、落满灰尘的旧花瓶和铜器,是我让他找来,给我试验“清洁术”效果的。“不过,我们做的,是‘特殊清洁’。”
在玄天大陆,低阶修士常用的一种基础法术,便是“清洁术”,或称“除尘术”、“净衣术”。原理是以微弱灵力或神念,引动天地间稀薄的“水”、“风”之气,或者直接以自身力量震荡、剥离物体表面的污垢、尘埃、微小的虫卵病菌,甚至一些附着不深的、低级的阴性残留气息。虽然对战斗、修炼无大用,却是居家旅行、保持体面的实用小术。
在蓝星,灵气稀薄,施展真正的“清洁术”消耗不小,得不偿失。但我发现,如果仅仅以极其微弱的神念,模拟“清洁术”中那种“震荡剥离”和“引导驱散”的“意”,而不追求灵力附着和实际效果最大化,再配合一点点“破邪”或“净化”的意念引导,用来处理一些普通的灰尘污渍、陈年油垢,甚至是一些不太严重的、因为环境或物品本身老旧而产生的“晦气”、“霉味”,效果竟然出奇的好!而且消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重要的是,这种“清洁”,不留水渍,不用化学药剂,无污染,无残留,对于某些对清洁剂敏感、或者物品本身娇贵(比如古籍、字画、老旧家具、精密仪器)的情况,简直就是神器!如果再稍微“加工”一下,让被清洁过的物品,短时间内保持一种“洁净”、“清爽”的气场,让人接触后感觉舒适,那附加价值就更大了。
这简直是为这个追求效率、健康和“玄学”氛围的现代社会,量身定做的“蓝海”!而且,极其隐蔽,合法合规,利润可观,还能接触到各种可能藏有“异常”或“特殊材料”的老物件和环境!
胡三听完我的解释(当然是简化版),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先生……您是说,您……您挥挥手,不用水不用布,就能把这些腌臜东西弄得净净?连那点子‘晦气’都能弄没?还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他指着角落里那些灰扑扑的旧物,声音都在发颤。
“试试便知。”
我走到那堆旧物前,随手拿起一个沾满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紫砂小壶。壶身冰凉,带着土腥和淡淡的霉味,显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或旧货堆里扒拉出来的。
我将其托在掌心,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最轻柔的微风,缓缓包裹住整个壶身。没有动用灵力,纯粹以神念模拟“清洁术”的“震荡”与“剥离”之意,意念集中于“扫除尘埃,涤荡污秽,驱散陈腐”。同时,极其隐晦地,将一丝“破邪”意念中最为温和的“净化”部分,融入其中。
意念所至,神念微动。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胡三站在旁边,却清晰地看到,那紫砂小壶表面的灰尘、涸的泥块,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拂过,簌簌而下!壶身上年深久的茶垢、油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小壶焕然一新,露出了原本暗红色的、温润的紫砂质地,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
不仅如此,原本萦绕在壶身的那股土腥霉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泥土烧制后特有的、燥洁净的气息,甚至隐隐让人觉得,看着这壶,心神都宁静了一分。
“神了!真是神了!”胡三扑过来,双手颤抖地捧起小壶,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使劲闻,满脸的不可思议,“净!太净了!比用84泡过再用钢丝球刷还净!这……这怎么可能?!”
他又迫不及待地拿起旁边一个铜绿斑斑的旧铜香炉:“先生,这个!这个能弄吗?这铜锈可难弄了,用醋泡都费劲!”
“可以试试,铜锈附着更深,需要稍微‘用力’点。”
我再次如法炮制。这一次,神念的“震荡”更加集中、深入。只见香炉表面的铜绿,如同风化的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黄澄澄的铜质。一些顽固的、已经沁入铜胎的黑色锈渍,也在神念持续而温和的“冲刷”下,逐渐变淡、消散。片刻之后,一个虽然布满岁月磨损痕迹、但通体洁净、铜光明亮的旧香炉,呈现在眼前。连炉内积攒的厚厚香灰,都消失无踪。
胡三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抱着香炉,又摸摸紫砂壶,看向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先生!这手艺!不,这仙法!开保洁公司?太屈才了!咱们应该开古董修复公司!不,是‘仙术焕新’公司!就这一手,那些玩收藏的、家里有老物件的、还有那些讲究风水的老板,还不得抢破头?!价格随咱们开!”
我摆摆手,打断他的畅想:“没那么夸张。这东西,消耗虽小,但也不能无限制使用。而且,我们暂时不碰古董修复,那水太深,容易惹麻烦。就从最基础的‘高端深度保洁’做起,目标客户是那些对居住环境、办公风水有高要求,或者家里有难以处理的陈旧污渍、异味的富裕人群。重点是‘无化学残留’、‘深度净化’、‘改善环境气场’。名字……就叫‘净尘坊’吧,低调点。”
“净尘坊……好!好名字!”胡三拍手,“我马上就去弄!注册个个体户,找个偏僻点但交通还成的小门脸,简单装修一下,看起来要有点……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对,‘禅意’!‘道韵’!我认识两个搞装修的,专门给寺庙道观做活的,让他们给设计设计!工具设备……呃,先生您好像不需要那些……”
“做个样子还是要的。准备些天然植物提取的清洁剂(哪怕只是摆设),一些柔软的棉布、麂皮,几套看起来专业点的工装。关键是流程和话术。”我开始给胡三“培训”,“我们提供的是‘预约制’、‘一对一’上门服务。服务前,要详细了解客户需求,特别是需要处理的物品或空间情况,有没有特殊禁忌或敏感物。服务时,我会亲自处理核心的‘深度清洁’部分,你或者雇个可靠的帮手,负责外围工作和与客户沟通。清洁后,可以赠送一张我们特制的、效果微弱的‘安神’或‘净气’香片(用边角料黄纸随便画点宁神的花纹就行),作为增值服务。价格嘛……”
我略一思索:“按面积或物品件数收费,起步价……一万。视物品珍贵程度、污渍顽固程度、以及对‘气场净化’的特殊要求,上不封顶。”
“一万起步?!”胡三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值!绝对值!就先生您这手‘仙法净尘’,那些有钱人为了家里那点老红木家具、名贵地毯、还有小孩老人住的房间,花个几万块做个彻底清洁净化,眼皮都不带眨的!我这就去张罗!”
胡三风风火火地走了,劲十足。我则继续研究我的“清洁术”蓝星应用版。我发现,这种基于神念的“洁净”意念,不仅能作用于物体表面,如果控制得足够精细,甚至能对室内的空气、光线都产生微弱的、暂时性的“净化”和“调节”效果,让人身处其中,感觉更加舒适、安宁。这简直就是“人居环境优化”的终极手段。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偶尔能感应到被清洁物品深处,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气”的残留。比如之前那个紫砂壶,壶盖内壁就有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茶禅一味”的宁静意念残留,年代久远,几乎消散,但被我的“清洁”神念触及后,反而显露出一丝,让整个壶的“气质”都提升了一点点。那个铜香炉,炉底似乎也曾被长期供奉,留下了一缕几乎不可查的、中正平和的“香火愿力”余韵。
这让我对“净尘坊”的生意,又多了一层期待。或许,在替那些有钱人打扫卫生的过程中,还能“捡漏”到一些真正蕴含特殊“灵韵”的老物件碎片或信息?甚至,接触到一些真正“有故事”的客户和地点?
就在我规划着“保洁帝国”的蓝图时,桌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秦队发来的加密信息。
“上级初步批准‘观察性’协议。明午时,城南废河道上游三公里,废弃水文站,面谈细节及仓库行动初步方案。务必准时,单独前来。”
终于来了。
我收起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城南,废河道,仓库,邪阵,那对神秘男女……
“净尘坊”的生意要开张,但眼前,似乎有更“脏”的“地方”,需要先去“打扫”一下。
不知道官方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还有,我那把专司“破坏”和“斩切”的青霜,用来“清洁”这种邪门玩意儿,应该也算……专业对口吧?
毕竟,扫除垃圾,有时候也需要锋利一点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