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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家族群里热闹非凡。
我妈发了条语音,嗓门嘹亮:
“今年年夜饭订在‘御膳坊’!他们家的佛跳墙是招牌,我特地托人留了最大的包厢!”
接着又补了一句:
“这次由我们家晴晴请客,她在北京赚大钱,该表示表示!”
群里瞬间刷满“谢谢晴晴!”“晴晴出息了!”,我却盯着屏幕发愣。
我是家里唯一在北京打拼的,收入确实比留在老家的弟妹高些,但也没听说年夜饭要由我一个人包场。
何况“御膳坊”是市里最贵的酒楼,一桌起码五千起步,我们这大家族二十多人,至少得三桌。
我私信我妈:
“妈,年夜饭全让我出,压力有点大,要不大家AA?”
她直接回了语音,语气尖刻:
“就你小气?在北京赚那么多,请家人吃顿饭怎么了?不想出钱以后别回来了!”
为了家庭和睦,我咬牙转账一万五到弟弟账户,让他帮忙付定金。
年夜饭当天,我加班赶完,晚上八点赶到酒楼。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
“这桌客人六点就开席,七点半就吃完走了。”
……
我站在包厢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为了赶上年夜饭,我买了最晚的高铁票,从北京一路站了五个小时回家。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男友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我回复“刚到酒楼,晚点聊”,后面跟了个笑脸。
为了省时间,我没让家人接,自己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挤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围巾裹了一层又一层。
路过商场时还冲进去买了二十多份北京特产,想着今晚分给大家。
可现在,包厢里只剩下残羹冷炙。
服务员推着餐车正在收桌。
“请问?”
我的声音有点抖。
“这桌客人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半左右就散场了。”
服务员抬头看我一眼。
“您来晚了?他们吃得挺快的,六点准时开席,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我退出去,又看了眼包厢名,阖家欢包房没错,和群里发的照片一模一样。
心沉了沉。
我打开手机,家族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妈的通知:
“今年年夜饭订在御膳坊!晚上六点,阖家欢包厢!”
没有修改,没有更新。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姐?你,你到了?”
“我在阖家欢包厢。”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们人呢?”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她明显心虚的声音:
“啊?我们,我们刚散。妈下午说年夜饭改到六点了,就在群里说的,可能你没注意看手机?”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知道……”
“群里本没有新消息。”
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赶不到?”
“也,也不是!”
妹妹结巴得更厉害了。
“反正就是……哎,要不你问问妈?我这边孩子闹呢,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包厢门口,手指冰凉。
半年前,弟弟结婚要买房,爸妈让我出二十万首付,我说刚在北京买了小公寓,手头紧,最后只给了五万。
当时我妈的脸就沉了:
“白养你这么大了,弟弟结婚都不肯出力。”
从那以后,家里有什么好事再也没我的份。
亲戚送的礼品、家乡的特产、甚至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分配时我的名字总是最后一个被提起。
就连这次年夜饭,也是我主动说可以赞助一部分,没想到变成了全包。
一万五,是我三个月的房贷。
伴手礼从我手中滑落。
精致的糕点盒子从袋口散落出来,包装在包厢的灯光下反着光。
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她的声音,背景嘈杂,似乎还在外面:
“晴晴啊,有事?”
“妈,年夜饭改到六点,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哦,你说这个啊。”
她语气轻松。
“下午太忙了,就让你弟在群里说了一声。你没看见?那可能是你当时在忙,没注意看手机吧。”
“群里本没有消息。”
我直接戳破。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周晴,你这是什么态度?全家人都到了,就你缺席,我还想问你呢!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年都不好好过!”
“我出了全款,却连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钱的事不是你自愿出的吗?群里大家都谢过你了,现在说这些多没意思。”
她的声音刻薄起来。
“赚得多就该多出点,这是做女儿的本分。今天大家吃得很开心,这不就够了?别太计较,显得小气。”
“我还有事,先这样。对了,你爸喝多了,我得照顾他,你自己找地方住吧,家里没收拾你的房间。”
忙音响起,我缓缓放下手机,视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心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