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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箱,在寒风中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看手机春晚重播。
她抬头接过身份证时愣了一下:
“一个人?除夕夜住酒店?”
“嗯。”
我勉强笑了笑。
“206房,电梯在左边。”
她把房卡递给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房间很小,窗户有些漏风。
我把行李箱放好,脱掉外套,发现围巾上沾着化了的雪水。
洗手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我今天是阖家团圆的子。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家族群的消息不断弹出来。
我坐在床沿,机械地刷着。
“【红包】新年快乐!!”
弟弟发了个拼手气红包。
“谢谢老板!”
亲戚们抢得飞快。
紧接着是年夜饭的照片。
我妈搂着弟弟一家,笑得眼角皱纹堆起。
妹妹的孩子穿着崭新的唐装,手里攥着厚厚一叠红包。
我爸脸颊通红,举着酒杯。
背景是阖家欢包厢华丽的装潢,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然后是菜品的特写,佛跳墙,龙虾刺身,清蒸东星斑。
确实丰盛,对得起五千一桌的价格。
没有一个人问我在哪里。
我一张张翻看,手越来越冷。
胃里一阵翻搅。
我没吃晚饭,却觉得恶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男友的消息:
“到家了吗?吃上年夜饭了没?”
我想了想,拍了张酒店房间发过去:
“在酒店。”
他电话立刻打过来:
“怎么回事?家里出事了?”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喉咙哽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万五?还故意不告诉你?”
男友声音里压着火。
“晴晴,这已经不是偏心,这是欺负人。”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看着窗外远处居民楼的灯光。
“但我不能再这样了。”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
“我自己能处理。新年快乐,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春晚倒计时的声音: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我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直到凌晨十二点半,屏幕终于亮了。
是我爸。
“晴晴啊,新年好。”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背景里有电视声,还有我妈在远处说话的声音。
“怎么没来吃饭啊?你妈说你工作忙,赶不及……”
“爸。”
我打断他,声音清晰。
“我不是赶不及。我八点到酒楼,包厢已经空了。你们六点开席,七点半散场,没人通知我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弟弟吃饭晚了胃疼……”
我爸终于开口:
“你妈她只是心疼你弟弟。他今年效益不好,房贷压力大,妹家孩子又生病……”
“所以我就活该出钱又受气?”
我的声音发抖。
“爸,我今年二十九了,在北京每天通勤三小时,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我赚的是多,可我的房贷、生活费、交通费,哪一样比他们轻松?我给家里打钱的时候,你们记得我的好。可一有事,我还是外人。”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姐姐……”
“就因为我生得早?”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没擦。
“从小到大,弟弟要新球鞋,我省下早餐钱给他买;妹妹要学钢琴,我暑假打工凑学费。我考去北京,你们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嘛’;弟弟读个三本,你们摆酒庆贺。现在好了,我连年夜饭都不配上桌了。”
“晴晴,你妈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计较这么多伤感情。”
“伤感情?”
我笑了。
“爸,你们伤我感情的时候,想过我是家人吗?钱我可以出,但我要出得明白,出得甘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钱出了,人却被晾在这里,像个笑话!”
我爸又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明天我会回家。”
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
“把话说清楚。以后该我尽的孝,我一分不会少。但不该我担的,我一分也不会再出。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孝,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