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男的还能送去当兵,那上万名妇孺呢?总不能也塞进军营吧?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就在朱楧焦头烂额、如同热锅蚂蚁般转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
“宋晟?他来见我?”
听到护卫通报,朱楧一愣。
他跟宋晟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位可是西北战神,掌管甘肃两州兵马的大总兵,手握重兵,实权在握。
而自己是藩王,封地正好就在甘州。
两人私下会面,敏感得要命。
老朱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藩王勾结武将,分分钟给你扣个谋逆的帽子。
可问题是,人家是地头蛇级别的实权人物,亲自上门,闭门不见,岂不是摆明了打脸?
朱楧不怕事,但也不想刚到封地就树敌。
思忖片刻,他决定见。
但这一见,必须留痕——马上写奏折上报,让朝廷知道这次会面光明正大,免得日后被人拿来做文章。
不久后,朱楧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接见了这位西北第一号人物。
宋晟年过半百,却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一身戎装披挂,杀气未褪,威势逼人。
典型的久经沙场的老将风范。
他身旁还站着一名中年将领,同样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看那铠甲规制,身份显然不低。
“臣,宋晟,参见肃王殿下!”
“臣,李景隆,参见肃王殿下,千岁金安!”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朱楧一听“李景隆”三字,目光微微一顿,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熟到上辈子就听过无数次。
据说建文帝登基后,此人统率五六十万大明精锐,讨伐仅几万人的朱棣,结果被打得片甲不留,全军覆没。
后世戏称“大明第一战神”,实则草包中的战斗机。
更离谱的是,败得那么惨,建文帝都没砍他脑袋,反而让他去守城门。
最后关头,这家伙反手就是一个背刺,直接把建文帝推进火坑。
妥妥的白眼狼一枚!
而现在……这人居然在给他当肃王府的监工?
他那还没修完的王府,该不会被动手脚了吧?
朱楧心头警铃大作。
虽内心波涛汹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身为大明亲王,该有的仪态一点不能少。
他轻轻抬手,语气平静:
“宋大人,李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这边眼下简陋得很,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宋晟挺直腰板,笑容可掬:
“哪里的话!肃王殿下与民同苦,这份胸襟,实乃我大明之幸。”
李景隆也赶紧赔笑附和:
“臣早闻殿下天纵英才,今日得见,果真谦逊如玉,令人敬服!”
朱楧淡淡一笑,客套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
“两位皆是朝中重臣,突然登门,想必不是专程来嘘寒问暖的吧?”
李景隆笑着搓了手: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特来请殿下移驾甘州城。城中已为殿下备下府邸,虽非雕梁画栋,但在如今的甘州,已是首屈一指的好去处了。”
“殿下若肯入住,也算给咱们甘州百姓撑足了脸面——只是委屈些时日罢了。”
呵。
果然会做人情,这是来递投名状了?
朱楧摆摆手,语气干脆:
“李大人的美意,本王心领了。不过眼下,暂无入城之意。”
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可不想跟这等心思玲珑之人搅在一起。
李景隆脸色微滞,怔了一下:
“殿下……真要与难民同住?”
朱楧抬眼瞥他一眼,反问:
“有何不可?”
李景隆连忙尬笑打圆场:
“殿下仁心昭昭,是臣想得太浅了。”
朱楧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宋晟,语气温了几分:
“宋大人,你也是为此而来?”
宋晟摇头:
“下官另有所求,是想请殿下帮个忙。”
朱楧挑眉:
“哦?本王才刚到封地,还能帮上宋大人的忙?”
宋晟讪笑两声,试探着开口:
“听闻殿下此番带来了万余女子,不知……这些姑娘,可都许了人家?”
朱楧一愣,脑子瞬间卡壳。
啥情况?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呃……基本都没定亲,怎么了?”
话音未落,宋晟双眼骤然放光,眸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片星河,整个人都亮了。
那模样,活像看见一座没上锁的金库。
“那……”他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兴奋,“殿下可愿做主,将她们……卖给下官?”
朱楧猛地瞪眼。
“卖?你再说一遍?”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盯着宋晟,眼神都变了。
这老货……
年过半百,还想包圆一万多个年轻女子?
疯了吧!
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一天十个,三年都轮不完!
朱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他心中那个原本威风凛凛的名将形象,“咔嚓”一声,碎成渣。
“不卖!”
朱楧斩钉截铁,一字落地如刀。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他也就夜里做梦偷偷想想,哪敢真干?
结果这老家伙竟当着他面堂而皇之提出来?
得多不要脸才能张得开这口!
果然,男人一旦掌权握势,骨头就轻。
连宋晟这等人物,也不过是个披着功勋外衣的俗物罢了。
皇帝家也不过三千佳丽。
这位倒好,一张嘴就要上万!
简直是腐到根里的奢靡!
朱楧虽然也为这一万人的饭碗愁得睡不着觉,但再难,也绝不会踏出贩卖妇孺这一步。
他冷冷扫过两人,声音冷了下来:
“二位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本王事务繁杂,恕不远送。”
李景隆一听,连忙堆笑:
“那殿下先忙,臣告退。”
李景隆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衣袖一甩,干脆利落。
朱楧不领情?他才懒得纠缠。
堂堂大将军,何愁无人捧场?奉承他的人都排到城门外了!
可宋晟却没动。
直到李景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他才再度上前一步,声音低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执拗:
“殿下……当真一点余地也不留?”
“一半……臣只求一半,如何?”
朱楧差点气笑出声。
我都把门堵死了,这老家伙怎么还扒着门槛不放?
“不卖就是不卖!”他冷下脸,“本王是开人市的?还是卖身葬父的?”
“本王事务繁忙,宋大人,请回吧!”
语气生硬得像刀子,刮得人脸疼。
宋晟脸色微变,显然听出了火药味。
但他依旧不肯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殿下……哪怕三分之一也行!就当是……帮臣一个忙,成吗?”
这话一出,朱楧彻底炸了。
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宋晟!你也是三朝老将,当年战功赫赫,为我大明拼过命的人!”
“父皇信你,才让你镇守西北,总揽边防大权!”
“可你呢?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打起本王女眷的主意?”
“呵!父皇若知道你今日所求,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本王这就上奏——你今儿说的话,一字不漏全报上去,你等着御史台的弹章铺天盖地吧!”
宋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片刻后,他忽然苦笑起来,摇头叹息:
“殿下……您误会了啊。”
“臣想买这些女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西北边关,十万将士啊!”
朱楧一怔,目光顿住。
宋晟缓缓抬头,眼神沉重如铁:
“殿下初来西北,或许不知这里是个什么光景。”
“您可晓得,在这苦寒之地,一个边军汉子,想讨个媳妇有多难?”
“西北荒凉,人烟稀少,整个甘陕数州加起来,人口还不如中原一府。”
“女人更少——十户人家九户男,姑娘金贵得像雪片,落地就化。”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谁肯嫁军户?世代从军,生死无常,哪家父母愿意让闺女守活寡、守寡一辈子?”
“所以……多少将士三十未娶,四十未室,有的打了半辈子仗,连个热乎的炕头都没摸过。”
说到这儿,他声音沙哑:
“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他们是什么人?是我大明脊梁!风沙里站成一座碑,刀山前挺成一把枪!”
“流血不眨眼,掉头不皱眉——可到头来,连个家都建不起?”
“臣……实在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听说殿下带了一万多名女子入西北,臣当时就坐不住了。”
“一万多个姑娘……若能配给边军,那是多少人能成家立业?多少孤魂野鬼能变成有根之人?”
“换作别人,臣或许早就抢了。”
“但这是殿下带来的人,臣不敢造次,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求您开恩。”
“没想到……让您以为臣是个贪色无耻之徒。”
殿内一片寂静。
朱楧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老将,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不是贪婪——是绝望中的挣扎。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
“本王……确实不知西北将士竟困苦至此。”
“不过,买卖人口之事,本王绝不会碰。那是踩律法底线,辱皇家体面。”
宋晟闻言,神色黯然,拱手欲退:
“臣知罪,一时情急,冒犯殿下,万望恕罪。臣这便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