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漂亮哥哥”,杀伤力太大。
大到连鬼舞辻无惨这种活了千年的老妖怪,都有一瞬间的死机。
他看着腿边那个喝饱了血、正眨巴着眼睛傻笑的小鬼。
心情复杂。
想杀人。
但又莫名觉得……
这小鬼,眼光不错。
“哼。”
无惨冷哼一声,终于把那条被抱住的大腿抽了出来。
他嫌弃地看着炭治郎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睡袍。
这可是他的衣服。
现在变成了抹布。
“脏死了。”
无惨皱着眉,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鸣女。”
“把这东西扔去‘那间’屋子。”
“给他找几件像样的衣服。”
“再让我看到他穿成这副乞丐样,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琵琶声响。
“铮——”
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脚下的地板一空。
整个人瞬间掉落。
再次落地时,他已经趴在了一堆柔软的织物里。
周围全是衣服。
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和服,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里是无限城的杂物间?
还是无惨大人的衣帽间?
炭治郎茫然地爬起来。
周围静悄悄的。
那个凶巴巴但好闻的“漂亮哥哥”不见了。
那个六只眼睛的怪叔叔也不见了。
只有死寂。
还有……冷。
无限城里没有阳光,常年阴冷潮湿。
炭治郎抱着膝盖,缩在一堆华丽的布料里。
困意袭来。
刚才喝下去的血,开始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他眼皮打架,慢慢倒了下去。
……
梦。
红色的梦。
大雪纷飞。
“快跑……炭治郎……快跑……”
妈妈的声音。
绝望,凄厉。
“哥哥!救救我!”
花子的哭喊声。
还有……
那个站在雪地里的黑色背影。
那是谁?
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睛?
“不要……不要死……”
“大家……不要丢下我……”
炭治郎在梦魇中挣扎。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身下的丝绸。
现实中。
无限城的顶层。
正在翻阅古籍寻找青色彼岸花线索的无惨,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吵死了。
虽然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
但鬼王敏锐的听觉,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像只受伤的小兽。
一直在哼哼。
没完没了。
“该死。”
无惨把书往桌子上一摔。
这日子没法过了。
白天要喂饭,晚上还要忍受噪音?
他站起身。
下一秒。
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那间堆满衣服的房间里。
房间角落。
一盏昏暗的油灯亮着(大概是鸣女留下的)。
炭治郎缩成小小的一团,陷在一件红色的和服里。
他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准备一脚踹醒这个扰人清梦的小鬼。
却发现。
炭治郎的脸,红得不正常。
发烧了?
也是。
人类变成鬼,身体重组的过程往往伴随着高热。
有些体质弱的,直接就烧死了。
无惨啧了一声。
麻烦。
要是这唯一的“特殊样本”烧傻了,或者烧死了,他又要重新去茫茫人海找实验体。
“喂。”
无惨不耐烦地弯下腰。
伸出冰凉的手,想要拍醒他。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炭治郎滚烫脸颊的瞬间。
原本在梦魇中挣扎的炭治郎,突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猛地抓住了无惨的手。
“凉……”
睡梦中的少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无惨的手是没有温度的。
像冰块,像尸体。
但对于此刻浑身像着火一样的炭治郎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降温贴。
“别走……”
炭治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缝。
看不清人。
只感觉到眼前有一团令人安心的凉意。
他本能地凑过去。
脸颊在无惨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好舒服……”
无惨僵住了。
他应该甩开的。
只要轻轻一甩,这小鬼就能飞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一滩肉泥。
可是。
掌心里传来的热度,是那么滚烫。
那是生命力的象征。
是他在黑暗中苟活千年,早已遗忘的温度。
“漂亮哥哥……”
炭治郎又嘟囔了一句。
然后,双手抱住无惨的手臂,把脸整个埋了进去。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那种令人烦躁的哭声,终于停了。
无惨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弯着腰,站在床边。
走?
手被抱着,抽不出来。
杀了他?
舍不得(主要是还没研究透)。
留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是鬼王,不是陪睡保姆!
半晌。
黑暗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无惨顺势坐了下来。
靠在旁边的软垫上。
任由那个烫呼呼的小火炉,紧紧贴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仅此一次。”
无惨对着空气,冷冷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下不为例。”
……
第二天清晨。
虽然无限城没有清晨。
但生物钟让炭治郎醒了过来。
烧退了。
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
硬硬的。
凉凉的。
还挺好抱。
炭治郎下意识地捏了捏。
手感不错,滑滑的布料。
然后。
他顺着这个物体往上看。
看到了一排精致的扣子。
看到了黑色的西装领口。
再往上。
是一张惨白俊美、此刻正闭着眼睛假寐的脸。
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
“!!!”
炭治郎的魂都要吓飞了。
他他他……
他昨晚抱着鬼王睡了一夜?!
而且。
他的腿,还极其不雅观地,搭在鬼舞辻无惨的肚子上。
炭治郎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
一点一点。
试图把自己的腿收回来。
只要动作够轻,就不会被发现……
就在他的脚后跟刚刚挪开一厘米的时候。
那双紧闭的梅红色眼睛。
唰地一下。
睁开了。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无惨看着像只偷腥被抓的猫一样僵硬的炭治郎。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
“睡完了,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