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宴席散场。
林家别墅的客厅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酒气。
林国富满脸通红,瘫在真皮沙发上,打了个酒嗝。
他眯着醉眼,斜瞥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收拾的洛白。
“去,给我买份桂花糕。”
洛白捡垃圾的手一顿,站直了身子。
窗外,雷声像野兽在嘶吼,暴雨拍打着落地窗。
“现在是十一点。”
洛白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冷意。
“城南老字号八点打烊,离这二十公里。买不到。”
“啪!”
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擦着洛白的膝盖飞过,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老子想吃,你就得去买!”
林国富借着酒劲,把生意场上装孙子的憋屈全撒了出来。
“林家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个吃白饭的还敢报时?!”
林母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卸着耳环,连个正眼都没给。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买不到,就在店门口跪到明天早上开门!带不回来,这林家的大门,你也不用进了。”
二楼栏杆处。
林媛手里晃着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戏,笑得花枝乱颤。
“听见没?还不快滚?记得别开车,那是给人坐的。你就坐公交去吧。”
公交?
这个点,公交司机早回家抱老婆孩子了。
洛白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嘲弄。
在这个家十多年,也就是从这就这点待遇。
“好。”
少年应了一声,没争辩,转身走向玄关。
他在伞桶里掏了半天,只翻出一把断了两根伞骨的旧黑伞——那是林家保姆都嫌弃不用的。
推开门,狂风裹挟着冰雨瞬间灌了进来。
洛白刚迈出去一步。
“砰!”
身后沉重的别墅大门被重重甩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暖和光亮都隔绝在他身后。
门缝里,隐约还能听见林媛尖酸的嘲讽。
“傻叉,真去了?就这智商也就配在外面淋雨喂狗!”
……
江州CBD商圈。
虽然已是深夜,霓虹灯依旧把积水的路面映得五光十色。
雨大得像天上漏了个洞,积水直接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洛白撑着那把随时会散架的破伞,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买桂花糕?
脑子进水了才去。
他只是不想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笼子里待着,哪怕一秒都恶心。
头顶巨大的户外LED屏上,还在循环轰炸那条震撼全城的新闻。
【上官家族悬赏十亿!全城急寻失散幼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婴儿照片。
“十亿……”
洛白嗤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
真讽刺啊。
有人拿十亿找儿子,有人把养子当垃圾扔。
他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全身上下连个硬币都摸不出来。
洛白拢了拢湿透的薄外套,打算找个24小时便利店蹭一晚空调。
路过一个阴暗转角时,一阵猥琐的嬉笑声混着雨声钻进了耳朵。
“哟,小妹妹,玩Cosplay呢?”
“魔法少女?来,给哥哥变个身看看?那是怎么变来着?巴啦啦能量?”
CBD的一处屋檐死角。
阮棠此时狼狈得想哭。
她今天刚出完漫展的外景,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粉色魔法少女战斗服,双马尾假发都被雨淋塌了。
原本接她的保姆车因为暴雨瘫在高架上,她想抄近路,结果撞上了这几个瘟神。
三个满身酒气、纹着带鱼皮皮虾的混混将她堵在角落里。
“你们……你们别过来!”
阮棠死死抓着手里的塑料魔法棒,声音发抖。
“别怕嘛,哥哥们就是想跟你深入交流一下二次元文化。”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嬉皮笑脸地伸手,想去拽阮棠的假发。
“这毛质量不错啊,真发假发?”
“走开啊!”
阮棠挥舞着魔法棒,但在成年男人眼里,这就是情趣。
“还挺辣?”
黄毛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阮棠的手腕。
走,哥哥带你去个暖和地方,教你点大人的魔法……”
阮棠绝望地闭上眼,浑身冰凉。
下一秒。
预想中的脏手没碰到她,反倒是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黄毛的手腕直接弯折九十度。
洛白收起那把破伞,随手靠在墙边。
187的身高,在这个角落里极具压迫感。
“滚。”
只有一个字,冷得掉冰渣。
“草!哪来的小白脸,敢坏老子好事?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黄毛疼得五官扭曲,另外两个混混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挥着拳头冲上来。
阮棠吓得捂住嘴,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
并没有什么血腥的互殴。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给跪了。
紧接着,洛白反手扣住最后一人的脖子,像拎垃圾袋一样,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还玩吗?”
洛白微微偏头,湿漉漉的刘海下,眸子冷冰冰。
三个混混瞬间酒醒了,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再看看那个一脸冷漠的少年,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敢了!大哥饶命!大哥我错了!”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鞋都跑掉了一只。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雨声还在哗哗作响。
阮棠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缓缓抬头。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清了少年的脸。
这一看,身为资深颜控的阮棠,呼吸都停了一拍。
明明刚打完架,他身上却没有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破碎感。
这也……太绝了吧!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洛白没理会少女发直的眼神,弯腰捡起地上那部贴满水钻的手机,随手递给她,转身拿起破伞就要走。
“等……等一下!”
阮棠回过神,下意识叫住他。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脸颊通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谢谢你救我!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男生要联系方式!
洛白脚步微顿。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生。
“没兴趣。”
声音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完,他不再停留,撑开那把漏风的破伞,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中。
“哎……”
阮棠有些失落,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好高冷……但是更帅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呼啸穿巷而过。
洛白被风吹得身形微晃,原本湿透贴在后颈的衣领被风猛地掀起一角。
昏黄的路灯下。
就在少年发根下方,那一小块苍白的皮肤上。
一抹鲜红色的印记一闪而逝。
形状弯弯的,像一轮血色的新月。
“啪嗒。”
阮棠手里的手机差点又掉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那个印记……
“弟弟……”
阮棠喃喃自语,猛地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
“喂!你等等!弟弟!!”
然而,暴雨如注,视线模糊。
那个清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复杂的巷弄深处,无影无踪。
阮棠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颤抖着按亮手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
“糖糖?怎么还没回来?妈妈要担心死……”
“妈……”
阮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衣袖。
在那层层叠叠的魔术贴袖口上,静静地缠绕着一根细软的黑色短发——那是刚才那个少年把手机递给她时,不小心勾住留下的。
“妈……把鉴定中心的人都叫起来。”
“我好像……找到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