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雨势未歇。
洛白站在林家别墅的雕花大门前,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衣服湿透了。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寒冷吸入肺部。
站在门口,林家大门是密码锁。
然而输入完成了,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滴——密码错误。”
洛白的手指僵在半空。
改了。
挺好,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留。
他退后两步,隔着满是水雾的落地窗往里看。
真暖和啊。
客厅里灯火通明,地暖应该开到了二十八度,玻璃上都蒸腾着热气。
林婉戴着亮闪闪的水晶皇冠,闭眼许愿,像个备受宠爱的公主。
林母握着切蛋糕的刀,满眼慈爱。
就连那个平日里只会对他吼傻逼的林国富,此刻也笑成了弥勒佛,把一个厚得像砖头的红包塞进二女儿手里。
大姐林媛举着红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其乐融融,父慈子孝。
这画面美得像幅油画。
而洛白,是画框外那个满身泥泞多余且碍眼的观众。
没人关心他回没回来,没人管外面是不是下着暴雨,更没人在乎那个被逼着去买桂花糕的养子,是不是死在了半路上。
“嗡。”
口袋里的破手机震了一下。
发信人:林国富。
洛白点开那条长达60秒的语音。
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咆哮冲破雨幕:
“小畜生,死哪去了?买不到桂花糕你就不用回来了!晦气东西,在这个家里除了浪费粮食你还能干什么?醒醒你那猪脑子,别想进门!”
背景音里,林媛尖锐的嘲笑声格外清晰。
“爸,别管他,一条狗而已,饿两顿自然就乖了。”
洛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心脏抽痛,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手指轻点屏幕。
删除,拉黑,关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金碧辉煌的笼子。
洛白转身,大步走进雨夜,头也没回。
既然你们说我是狗。
那这条看家护院的狗,不干了。
……
城中村,筒子楼。
这里是江州的背面,空气里永远飘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霉味和廉价的地沟油味。
洛白在顶楼租了个不到十五平的隔断间。
窗户漏风,墙皮脱落,没有真皮沙发,也没有地暖。
但这里很安静。
没人骂他是畜生,没人拿盘子砸他的脸。
推开生锈的防盗门,洛白没瘫在床上。
他从抽屉翻出一瓶两块钱的退烧药,没找水,直接扔进嘴里干嚼。
苦涩的药粉在舌尖炸开,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换下湿衣服,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洛白坐在摇晃的书桌前,按亮了那盏昏黄的小台灯。
摊开《高等数学》,密密麻麻的笔记映入眼帘。
想摆脱那个泥潭,想把那一家极品踩在脚下,他必须拿到全额奖学金,拿到保研名额,拿到省赛冠军的那笔巨款。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知识是他手里唯一的刀。
……
同一时刻。
云顶庄园,主楼书房。
“一群饭桶!”
随着一声厉喝,厚厚一沓调查报告被狠狠砸在地上,纸页纷飞,如同葬礼上的纸钱。
上官云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暴怒。
她面前,五个身穿黑西装的顶级侦探垂着脑袋,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这几位在国际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你们查了一个月的结果?”
上官云指着地上的废纸,声音冷得掉渣:
“疑似在北美?疑似被收养?疑似……我要的不是疑似!我要的是人!活生生的人!”
“夫人,这……当年的线索断得太干净了,有人刻意抹去……”
为首的侦探硬着头皮找补。
“滚。”
上官云眼皮都没抬。
“全部给我滚出去!”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这位在商场上让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铁娘子”,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她颓然跌坐在真皮椅里,手抖得厉害,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泛黄的婴儿照片。
“儿子……妈妈把半个地球都翻遍了,你到底在哪啊……”
“是不是妈妈报应都在你身上了?老天爷,你把我的命拿走好不好?把命拿走,让我儿子回来……”
就在这时。
“砰!”
书房的大门被推开。
上官云瞬间收泪,刚要呵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找死。
却看到小女儿阮棠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连鞋都没换,那身昂贵的粉色洛丽塔裙摆上全是泥浆,狼狈得像个泥猴子。
“妈!妈!”
“糖糖?你怎么搞成这样?”
“别过来!别动!”
阮棠死死攥着右手,护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满脸是泪,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你看……你快看……”
“看什么?”
“月牙!我看见月牙了!”
阮棠冲到书桌前,整个人扑在桌面上,完全顾不上什么豪门礼仪,用沾满泥水的手指疯狂比划着自己的后颈。
“就在这!发根下面一点点!红色的!弯弯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上官云冲过去,双手死死扣住阮棠的肩膀。
“你再说一遍?你看清了?!不是看错?不是红痣?是月牙?!”
“我看清了!我看清了!”
“风把他的衣领吹起来了,就在路灯下面,看得清清楚楚!那种红……那种形状,我这辈子都不会看错!”
“他在哪?带我去!现在就带我去!”
上官云转身就要往外冲,高跟鞋崴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不知道……他跑了,雨太大我没追上……”
阮棠拉住几近失控的母亲。
上官云身子一晃,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像是溺水的人刚抓住稻草,绳子却断了。
“不过我有这个!”
阮棠猛地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
静静躺着一根黑色的短发。
那是洛白递手机时,不小心被魔术贴勾下来的。
这一路,阮棠像护着心脏一样护着它,连手指都不敢松开半分。
上官云的视线落在掌心。
她屏住呼吸,像是怕一口气就把这根头发吹跑了。
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用指尖捻起那根头发。
“好……好……好!”
她迅速从抽屉取出一个最高级别的无菌密封袋,将头发慎重封存。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
眼里的泪水瞬间蒸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女王归位。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座机。
没有拨给司机,也没有拨给管家。
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连市长都要排队预约的号码——上官家族私人医疗科研中心。
“我是上官云。”
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通知实验室所有一级研究员,十分钟内全部到位。准备全套DNA比对设备,我要做加急亲子鉴定,今晚就要结果!”
“另外……”
“通知家族安保部,调动所有资源!启用‘天眼’系统!把江州所有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给我拆开看!”
“就算把江州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到那个男孩!”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在哪,叫什么,过得怎么样,谁欺负过他……”
“少一个字,你们全部给我滚出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