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抱着洛白。
那是她穷尽一生都要找到的亲生骨肉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面前这位清秀的少年。
上官家的铁娘子如今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儿子失而复得让她这十多年来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洛白身体僵硬,双手不知道放哪。
面前这个陌生的阿姨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她儿子?
好奇怪,自己父母不是不要自己了吗?
为什么现在才来呢?
会不会是认错了?
在林家的时候两姐妹和林国富还有他的老婆总是骂自己是没人要的野种……
为什么现在凭空多了个妈妈呢?
洛白有些不知所措,他在林家没有被爱过甚至被拥抱过,第一次被人抱住,不知道如何应对。
在林家的十几年,只要有人突然抱他或者靠近他,接下来通常是把他摔在地上,或者掐着脖子灌凉水。
这也是某种惩罚的前奏吗?
洛白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面前这位华贵雍容的美妇抱着自己哭泣。
林国富站在一旁早已失了神。
这个小畜生为什么突然变成上官家的大少爷?
十多年前,林国富带着两个女儿去吃饭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孤儿院。
洛白那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但眼睛非常大,炯炯有神,显得整个人特别乖巧可爱。
他有些孤僻蹲在角落,歪着脑袋看着其他孩子们玩皮球。
林国富两个女儿就看上了洛白,觉得洛白长得乖,很适合当玩具。
后来林国富就跟孤儿院院长谈了一下,院长当时也是一片好心,因为林家的条件不错,以为洛白去了林家就会过上舒服的好日子。
结果事与愿违,谁知道整个林家的人都这么畜生。
后面两女儿对洛白玩腻厌倦了,他自己也不想要洛白这个累赘,但已经收养了没办法,所以洛白就成了林家打骂,埋怨的对象……
林国富回到现实,他面临巨大压迫。
上官云。
这个名字在华夏商界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林家那点家底,在上官集团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国富搓着手,硬生生挤出一副笑容。
“上官董事长……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指着洛白,试图把颠倒的黑白再翻回来。
“这孩子虽然是养子,但我一直视如己出!刚才那些话……唉,都是青春期叛逆,为了博同情乱说的。您别被他骗了,这孩子精神有点问题,有被害妄想症……”
见上官云没反应,林国富胆子大了些。
他伸出手,想把洛白从上官云怀里拽出来,以显示自己作为父亲的主权。
“洛白,还不快给上官阿姨道歉?别在这丢人现眼,跟我回家!”
林国富的手指刚触碰到洛白的衣角。
“啪——!!!”
上官云甚至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林国富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林国富抽得半边脸瞬间肿起。
“谁给你的狗胆,碰他?”
上官云缓缓松开洛白,转过身。
她的脸上虽然挂着两道泪痕,但却有着无尽冰寒。
此时的上官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林家如此虐待,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不愤怒?
与此同时门被完全推开。
十二名身穿高定黑色西装的精英鱼贯而入。
他们迅速站成两排。
为首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直接将一沓文件扔到桌上。
“我是上官集团首席法务官,张诚。”
男人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两名警察身上。
“从现在起,我的当事人洛白先生的一切法律事务,由我们律师团接手。刚才你们所有的执法记录仪录像,我们需要拷贝一份留作证据。”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
这阵仗……说是来辩护杀人案都嫌大材小用。
林国富捂着肿胀的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上……上官董事长,为了一个养子……没必要动这么大干戈吧?要是传出去,对贵集团声誉也不好……”
“养子?”
上官云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优雅地擦拭着刚才打过林国富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随手将湿巾丢在林国富脚边。
“林国富,你听好了。”
“小白不是什么养子。”
“他是我上官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是上官家找了十八年的小少爷,是上官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王大军愣住,他从没想过这么荒唐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个每天独来独往、吃最便宜窗口饭菜、甚至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凑的贫困生……是首富的儿子?
两名警察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如果要强行带走这位太子爷那这身衣服怕是真保不住了。
林国富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地上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孤儿院捡来的野种……怎么可能……上官董事长,您一定认错了,令郎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说完,上官云直接打断。
“我日日夜夜千思万想怎么可能认错?我儿子出生的时候背上就有一个月亮的胎记,小白的后颈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而且……你以为我会不查清楚就来找你麻烦吗?昨晚我在江边不小心落水,是小白救了我,我身上有他的皮屑,拿回去做了DNA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就是亲子关系!”
林国富听到这里,一下子感觉人生崩塌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钢板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林国富,你刚才说,要让我儿子把牢底坐穿?要让他跪在林家门口学狗叫?”
“我……”
林国富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很好。”
上官云拿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按下免提。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董事长,您吩咐。”
“我要林氏集团,十分钟内,从江州商界消失。”
“所有和林家的合作,全部切断。通知银行,收回所有贷款。税务局那边,把这些年搜集的偷税漏税证据全部送过去。”
“另外,通知消防、工商、安监,让他们去林家的工厂和公司好好检查一下。”
“现在。立刻。马上。”
“是!”
电话挂断。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就是真正的势力,搞死林氏企业就像是碾死路边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上官云!你别太过分!”
林国富气急败坏,他也顾不上对方的实力和地位了。
“我过分,你让我儿子受了这么多苦?这十年来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昨晚专门让人查清了小白这十年来的踪迹。”
上官云瞪着林国富。
“你林氏企业要是今天不垮,我上官云就不配做母亲!”
“你………”
还没等话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林国富浑拿出手机。
是财务总监。
刚一接通。
“林总!出大事了!银行突然同时发函,要求我们立刻偿还这三个亿的贷款!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什么?!”
林国富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
最大的供应商。
“老林,对不住了,刚才上面发话,以后不能给你们供货了,违约金我们赔,以后别联系了。”
“林总,税务局的人进大厅了!”
“林总,工厂那边消防验收不合格,被贴封条了!”
“林总,股价跌停了!有人在恶意收购!”
林国富脸都白了。
他在江州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所谓企业,在上官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厕纸,一捅就破。
“完了……全完了……”
林国富双目失神。
扑通!
林国富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像条狗一样想要去抓上官云的裙子下摆,后者却往后退了一步,用极度嫌弃的目光看着他。
“上官董事长!夫人!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林家吧!”
“我是畜生!我是王八蛋!但我好歹养了他十几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赶尽杀绝啊!”
上官云眼神厌恶,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虐待小白的罪魁祸首。
林家……所有人都会遭到报复。
旁边的阮棠冲上来,穿着小皮鞋的脚狠狠踹在林国富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苦劳?!”
阮棠气得浑身发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拿烟头烫他是苦劳?让他大冬天洗冷水澡是苦劳?还是逼他吃你们剩下的饭菜是苦劳?”
“林国富,你连条狗都不如,你怎么有脸求饶?”
林国富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对着洛白疯狂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小白!小白你说话啊!啊!虽然我对你严厉了点,但那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快求求你妈!让她收手吧!只要你开口,林家的一半……不,全给你!只要给我留条活路!”
“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叫他小白!你就是一个畜生!离我儿子远点!”
还没等洛白说话。
上官云直接将洛白抱在怀里,不让他再看林国富那丑陋下跪求饶的模样。
她不想让儿子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伤心了。
“我……”
洛白张了张嘴。
“小白!哦呸……洛少爷!您可怜可怜我!我也养了您这么久!”
林国富以为洛白要替他求饶了。
然而洛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云,说出了最冷酷的话。
“可不可以……直接让他们倾家荡产?”
“好!”
上官云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哪怕他磕破了头,哪怕他把林家全部奉上,也换不回哪怕一丝生机。
上官云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他养父!我有监护权!”
林国富像是一条疯狗,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甚至想要扑向洛白。
但前面的安保人员直接按住了林国富,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国富红着眼,嘴里还咒骂。
“小白!你这白眼狼!你说话啊!你就看着他们搞死我?我不就是打了你几下吗?哪家老子不打儿子?!”
“去你妈的洛白!老子在当初把你接回家的时候就该弄死你!你妈的臭狗。”
林国富知道自己蹲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也不忘在最后时刻都要反咬一口。
还没等保镖动手,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狠狠踹在了林国富的肚子上。
阮棠气得浑身发抖,这一脚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去你妈的监护权!”
阮棠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她指着倒在地上干呕的林国富,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尖锐得破了音。
“你那是打吗?你那是虐待!你是把他当畜生一样折磨!”
“林国富,你下地狱都嫌占地方!”
两名警察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局势已经完全逆转,而且林国富刚才的言行,加上上官集团提供的铁证,已经足够立刻实施抓捕。
林国富,你被捕了。”
“我不服!我要找律师!我要上诉!”
林国富拼命挣扎。
“洛白!你不得好死!你这种天煞孤星,到了上官家也会克死他们!你就是个灾星!没人要的野种……”
上官云走上前,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带走。”
“别让他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脏了小白的眼。”
林国富带走后,王大军硬是在原地不敢出气。
还好他当时选择了维护洛白。
不然可能也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小白……”
上官云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谨慎的讨好。
洛白依旧站在墙角。
他低着头没说话。
洛白感觉很不真实。
这一切太快了。
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真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吗?
如果是,为什么这十八年她从来没出现过?
如果不是,那等她发现认错人了,或者是对自己失望了,会不会像林家那样,再一次把他抛弃?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上官云看着洛白手背上那个粉色的佩奇创口贴,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好吗?”
洛白没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习惯了听从命令。
只要顺从,就不会挨打。
这是他在林家生存下来的唯一法则。
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庞,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种无法抑制的母爱涌上心头。
那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啊。
十多年了。
她做梦都想摸摸儿子的脸,想抱抱他,想告诉他妈妈有多爱他。
上官云眼眶一红,情不自禁地抬起手。
“别打我!”
洛白下意识地将上官云推开,要不是阮棠扶着她,差点摔倒。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头。
“我错了……我听话……别打脸……明天还要上课……”
这已经是严重的心理创伤。
阮棠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上官云更是无法抑制眼泪。
她的儿子。
她上官家的太子爷。
竟然以为……妈妈抬手,是为了打他?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底挨了多少次打,才会形成这样近乎本能的恐惧?
“小白……”
上官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比洛白更矮一些,不敢去触碰他。
“不打……妈妈不打你……”
“以后再也没人敢打你了……”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吓到你了……”
“真的……不打吗?”
洛白小声问道,眼神还有怀疑。
“不打,永远都不打。”
“你是妈妈的宝贝啊……妈妈怎么舍得打你……”
阮棠也跑过来,抱住哭泣的上官云。
“呜呜呜……妈……弟弟太可怜了……我们要对那个死胖子千刀万剐!”
洛白看着面前哭作一团的两个女人。
这两个人……真的就是亲人的感觉么?
“好了,不哭了。”
上官云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
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不能乱。
只是看着洛白的眼神,依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上车吧,小白。”
上官云亲自拉开车门,甚至伸出手,护在车门顶框上,生怕洛白碰到了头。
“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