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图书馆三楼。
角落的位置,洛白正在整理《高数》的错题集。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备注林婉的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洛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死哪去了?给你半小时,滚到夜色酒吧来接我!”
听筒里,林婉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和噪杂的背景音,没有醉意,只有命令。
“我在复习,明天有考试。”
“呵,复习?”
林婉嗤笑一声.
“洛白,你是不是忘了谁供你读的书?半小时不到,你就收拾东西滚出林家,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毕业证!”
“嘟。”
电话挂断。
洛白慢慢合上笔记本,最后被重重拍在桌上。
最后一次。
还完这次,这十几年的养育恩情,大概就两清了。
……
V888包厢门口。
热浪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烟草味和酒精味扑面而来。
洛白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包厢。
并没有预想中烂醉如泥的场面。
林婉穿着黑色的吊带短裙,正端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她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眼神清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那个男人洛白认识,赵家的大少爷,林婉的未婚夫。
周围沙发上还坐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门口那个穿着洗白T恤的少年身上。
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来了?”
林婉放下酒杯,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侧头在赵瑾脸上亲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看向洛白。
“大家看看,我就说这条狗听话吧。一个电话,让他滚过来,他就得滚过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二小姐调教得好啊!”
“这听话程度,比我那条金毛强多了。”
原来是真心话大冒险。
洛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这种戏码,他在林家经历了无数次。
“既然接到了,那就走吧。”
洛白转身欲走。
“站住。”
赵瑾开口了。
推开怀里的林婉,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
赵瑾手腕一翻,黄色的酒液倾泻而下,全部倒在了黑色的羊毛地毯上。
酒沫飞溅,甚至溅到了洛白的帆布鞋面上。
“急什么?”
赵瑾指着地上那滩湿漉漉的酒渍,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随意地扔在酒渍旁。
“既然来了,别坏了大家的兴致。把地上的酒舔干净,这些钱就是你的小费。”
包厢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兴奋地拿出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洛白。
这是要把人的尊严,踩进泥里,再碾碎了喂狗。
洛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裤缝粗糙的布料。
他没动。
“怎么?嫌少?”
赵瑾冷笑,又扔出一叠。
“够你那个穷酸样吃一年的了,做人要知足。”
“赵公子让你喝是赏脸,别给脸不要脸!”
旁边有人起哄。
林婉见洛白像个木头一样杵着,顿觉脸上无光。她在赵瑾面前夸下海口,这狗不仅听话,而且好用。
她猛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洛白面前。
那根做了精致美甲的食指,一下一下戳着洛白的胸口,力度很大。
“装什么清高?你吃林家的喝林家的,让你学狗叫都是抬举你!”
“洛白,我数三声。今天你要是不把这地舔干净,回去我就让爸把你房间里那堆破书全烧了!还有你那个破奖学金名额,我也能让人给你撤了!”
洛白终于抬起眼帘。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找我了。”
林婉一愣,随即被这平静的眼神激怒。一个下人,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还敢顶嘴?给我跪下!”
林婉扬起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朝洛白的脸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但不是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
洛白的手扣住了林婉的手腕。那只常年做家务、干粗活的手,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惊人指力。
林婉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裂开了。
“你……”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
洛白松开手,右手顺势抄起桌上一瓶刚开封的XO洋酒。
这一刻,他不像个学生,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没有丝毫犹豫。
手臂肌肉紧绷,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砰!!!”
巨响震耳欲聋。
厚重的玻璃瓶在林婉光洁的额头上炸裂。
洛白并没有停手。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上前一步,左手一把薅住林婉那精心护理的长发。
没有怜香惜玉,没有丝毫犹豫。
“咚!”
林婉的脑袋被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这一下,是还你高二那年,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碎冲进马桶。”
他手上没松劲,提起来,再次重重砸下。
“咚!”
“这一下,是还你把滚烫的咖啡泼在我背上,逼我说是自己不小心。”
林婉的惨叫声已经被撞击声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似的“荷荷”声。
“咚!”
“这一下,是替刚才那条狗给你的回礼。你说得对,狗都需要磨牙玩具。”
一下又一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暴力宣泄。
周围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手里举着的手机都在抖。他们见过打架的,没见过这种要在谈笑间把人往死里弄的。
“操!还愣着干什么!”
赵瑾终于反应过来。
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按在桌上摩擦,他顿觉颜面扫地,怒吼一声,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就冲了上去。
“小畜生,你找死!”
洛白甚至没回头。
他在赵瑾冲到身后的瞬间,松开林婉,身体向左侧微不可查地一晃。
酒瓶擦着他的耳边砸空。
帆布鞋坚硬的鞋底精准地印在赵瑾的小腹上。
“呕——”
赵瑾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刚才喝下去的红酒,瞬间喷了出来。
他向后踉跄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凳。
洛白没停。
他顺手抄起桌上剩下半截带血的酒瓶,参差不齐的玻璃茬口闪着寒光。
一步踏出,直接抵在了赵瑾的大动脉上。
刚刚想要围上来的几个男生,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那截锋利的玻璃,距离赵瑾的脖子只有几毫米。
洛白的眼神太冷了,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的一块肉。
“谁想陪他一起放血,尽管上来。”
没人敢动。
这帮富二代平时也就是仗势欺人,真遇到这种不要命的狠角色,怂得比谁都快。
赵瑾冷汗直冒,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那玻璃刺破血管。
“洛……洛白,你疯了……杀人是犯法的……”
“你也知道犯法?”
他手腕微微用力,玻璃尖刺破了赵瑾颈部的皮肤,渗出一颗血珠。
“我就是一条烂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公子身娇肉贵,要不要拿你的命,换我这条烂命?”
赵瑾腿肚子发软,他是真怕了。
这疯子真的敢动手。
洛白盯着他看了三秒,随手丢掉半截酒瓶。
玻璃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劲。”
他跨过满地狼藉,跨过还在抽搐的林婉。
洛白深吸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家的报复,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
一小时后。
江州大学,教导处办公室。
洛白站在办公桌前。
他在洗手间用了半瓶洗手液,才洗掉手上的血腥味。
打了林婉,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有点爽。
教导处的大门被暴力推开。
林国富大步流星地冲进来,愤怒的像是要吃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精英律师,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满头大汗的教导主任。
“畜生!你个畜生!”
林国富冲到洛白面前,扬手就要打。
洛白后退半步,避开了这一巴掌。
“林先生,这里是学校。”
洛白声音平静。
“你还知道是学校?!”
林国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乱跳。
“把婉婉打成脑震荡,鼻梁骨骨折,脸上缝了八针!赵少被你吓得心脏病复发!洛白,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有人生没人养,老子就不敢动你?”
“慢着!”
角落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洛白的导师,教授王大军。
“林先生,教育不是做生意。能不能先问问洛白为什么动手?”
“事实摆在眼前,监控录像我也带了!王教授是吧?你这么护着这个小畜生,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投诉,让你这个教授也干不成!”
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且专业。
“王教授,根据我国刑法,洛白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且情节严重。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警察就在楼下。这件事已经不是学校处分那么简单了,等待他的,是至少五年的牢狱之灾。”
“五年?”
王大军脸色一白,手指都在颤抖。
“他……他才大一啊!这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那是他活该!”
林国富狞笑着,
“怕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洛白依旧没说话。
坐牢么?
也许吧。
至少那里没有林婉,没有林国富,没有这些令人作呕的嘴脸。
毁了就毁了吧,反正这条烂命,本来也就是捡来的。
“带走!”
林国富大手一挥
“让警察上来!”
就在这时。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气场。
林国富带来的那两个保安在这群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儿。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林国富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这种阵仗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我是林氏集团董事长,你们敢……”
没有人理会他。
黑衣保镖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里面是墨绿色的旗袍。
她走得很急,发髻微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上官云。
阮棠跟随着上官云进门。
“妈!是他!就是他!”
洛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国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上官家族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破学校的教导处?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我是林氏建材的小林啊,上次商会远远见过您一面……”
上官云没有理他。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她停在了洛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洛白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有一支钢笔,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别过来。”
上官云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看着少年防备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这还是那个林家人口中的“恶徒”吗?
“好……好,我不过去。”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王,此刻双手举在胸前,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别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
林国富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上官云……在讨好这个小畜生?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上官夫人,您别被这小子骗了!”
林国富急于表现,指着洛白大喊。
“这就是个白眼狼!刚才还在外面打伤了人,差点杀了我女婿!警察马上就到,这种危险分子您离他远点,别脏了您的手!”
“滚!”
林国富被这一句噎住了。
上官云重新看向洛白,眼里的寒冰瞬间融化成水。
“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能不能转过去?”
洛白皱眉。
“为什么?”
“我只想看一眼。”
上官云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眼眶通红。
“就一眼。求你。”
堂堂江州首富,在一个大一学生面前,用了“求”字。
站在旁边的阮棠已经哭成了泪人,不敢出声打扰这一刻。
洛白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奇怪。
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洛白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会伤害自己,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上官云。
上官云颤抖着伸出手。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少年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血管清晰可见。
撩起洛白后脑勺的发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在那苍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印记。
弯弯的,像是一轮初升的新月。
鲜红如血。
“呃……”
“小白……”
上官云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洛白的腰,脸埋在少年单薄湿冷的脊背上,放声大哭。
“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