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釜底抽薪，边缘的对赌
那条红色的数据流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淌过，像一道刚刚划开的伤口。
我的指尖冰冷，血液却仿佛被点燃，在血管里灼烧。
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拍卖台上。
林修正享受着聚光灯，他举着那个装着我母亲遗物的丝绒盒子，像个蹩脚的魔术师炫耀着偷来的道具。
“深海之心，传奇设计师为爱妻打造的绝唱，起拍价，五千万。”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叹。
这个价格，与其说是拍卖，不如说是一场示威。
林修在用我母亲的东西，向所有人宣告林氏集团的现金流有多么雄厚。
他要的不是钱，是脸面。
我看到陆景深坐在前排最中心的位置，他没有看台上，反而侧着头，似乎在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那人笼罩在阴影里，侧脸的线条阴鸷而锋利。
我身边，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是顾铭，远丰资本的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跟陆景深坐在一起？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话音未落，那个叫顾铭的男人举起了号牌。
“五千五百万。”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林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热。
他像是被激怒的斗牛，立刻举牌：“六千万！”
“七千万。”顾铭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号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有趣的纹路。
这是一场恶意的抬价。
我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那条股价预警被我点开，更多的数据流涌了出来。
【目标锁定：林氏物流（033）。】
【事件触发：海关总署突击检查，东港码头三号仓库被查封，疑涉走私。
消息封锁中，预计三十分钟后见报。】
【实时跌幅：-3.7%，正以每秒0.5%的速度加速。】
原来如此。
林氏能源只是个幌子，真正出血的动脉在这里。
林氏物流，那是林修父亲起家的基。
我端起一杯香槟，酒液中浮动的气泡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
我走向宴会厅的角落，王行长正站在那里，莫莉刚刚为我引荐过，此刻他一个人，正看着窗外的夜景。
“王行长。”
他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精明而审慎。“苏小姐。”
我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那条绿得令人心悸的下跌曲线，伪装成我正在查看自己的组合。
“今晚的市场真有意思。”我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些的抛盘指令，不像正常的市场行为，倒像是……有人在不计成本地套现。”
王行长的目光落在我手机的K线图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我将手机收回，抿了一口香槟，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台上已经喊到八千万的林修。
“有时候，一场华丽的烟火，只是为了掩盖一艘正在沉没的船。毕竟，追加保证金的电话，可不会管你正在参加什么晚宴。”
王行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足足三秒。
那眼神像手术刀，想将我剖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对我举了举杯，然后转身走向一旁无人的休息区，拿出了手机。
拍卖台上，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八千五百万。
顾铭放下了号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不再跟价。
林修站在台上，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拍卖师的木槌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林修的手机响了。
那阵突兀的铃声，像一记耳光，抽在全场所有人的脸上。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那种从狂妄到惊恐的转变，只用了一瞬间。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先生？”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职业性的催促，“八千五百万，您需要现在确认支付能力，或者先行支付百分之十的佣金。”
林修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他像是没听见拍卖师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里有什么能吞噬他的怪物。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响起，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的噪音。
“怎么回事？林少接了个电话就不对劲了。”
“不会是没钱付吧？”
王行长已经从休息区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拍卖师加重了语气：“林先生，据规则，如果您无法在十分钟内证明您的支付能力，您今晚所有的出价都将被视为无效。”
十分钟。
这个词像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林修最后的伪装。
他猛地惊醒，挂断电话，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冲下拍卖台，径直奔向后台的贵宾休息室。
他甚至没敢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
通往后台的那条走廊，灯光幽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现在冲进去，是为了寻找救命的稻草，却不知道，那扇门背后，等着他的，是我为他准备好的，一把更锋利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