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开席,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苏灼衍端坐在席上,却如坐针毡。
他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主位旁那道玄色身影飘去。
夏烬辞端坐其间,从容应对众人敬酒,言谈举止温雅有度,看上去与寻常权贵王爷并无二致。
可只有苏灼衍知道,这温和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沉难测的心机。
那人每一次轻抬眼眸,每一次淡淡扫过席间,苏灼衍都下意识绷紧脊背,生怕与他目光相撞。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席间有人笑问:“听闻苏小公子聪慧过人,不知近在研习什么学问?”
苏灼衍回过神,刚要端起小少爷的架子,随口应付几句——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苏小公子,怕是近来忙于‘夜间’琐事,无暇顾及学问吧。”
夏烬辞手执玉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寻常得像是随口闲聊。
可落在苏灼衍耳中,却如同惊雷。
夜间琐事——
这分明,是在暗指他刺客的身份!
满座宾客皆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只当是王爷在打趣苏小少爷贪玩嗜睡。
唯有苏灼衍,脸色微微一变,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猛地抬眼,撞进夏烬辞深邃含笑的眸子里。
那双眼太清明,太笃定,像是在说:
别装了,你夜里什么,本王一清二楚。
苏灼衍又慌又羞,耳尖唰地泛红,却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道:
“王爷说笑了,臣弟近来只是安分守己,从不敢贪玩。”
“安分守己?”
夏烬辞重复一遍,低笑出声,目光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
正是昨夜,被他扣住的那一处。
“小公子这双手,看上去娇贵得很。”
他语气平淡,字字却带着钩子,
“只是不知,握笔杆子的时候多,还是……握别的东西更多。”
“别的东西”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苏灼衍瞬间明白了。
握刀。
他在问,你是握笔的小少爷,还是握刀的灼影。
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乱了半拍。
周围人只当是王爷关怀后辈,纷纷笑着附和。
只有苏灼衍如临大敌,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呛回去:
“王爷未免太过心臣弟。臣弟的手,自然只用来执笔、品茶,从不碰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故意说得坦荡,试图把“灼影”撇得一二净。
夏烬辞看着他这副硬装乖巧、实则快要炸毛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不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语气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此最好。”
“只是小公子要记得。”
“有些面具,戴得再好看,也总有被摘下的一天。”
“与其被人强行揭下,不如……自己主动摘给想看的人。”
这话不轻不重,却直直砸进苏灼衍心底。
他猛地一颤,脸色微微发白。
夏烬辞在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装,我知道你在藏。
我不拆穿你,但我在等你,心甘情愿对我坦诚。
腹黑到了极致,也温柔到了极致。
温柔地迫,耐心地引诱,步步紧,却又留足余地。
苏灼衍别开脸,不敢再与他对视,只低头盯着杯中酒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耳尖那抹红,从席间开始,就再也没有褪下去过。
他终于彻底明白。
夏烬辞从没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他要的,从来不是揭穿他的身份,而是——
要他苏灼衍,心甘情愿卸下所有伪装,走到他面前。
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而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