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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行业酒会选在滨江酒店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外是流淌的江水和两岸璀璨的灯火。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香槟塔上,落在女宾的珠宝上,落在男宾的定制西装上。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精致的虚伪气息。

林微到得稍早,穿着沈南嘉强行塞给她的午夜蓝缎面礼服裙——露肩设计,裙摆开衩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不失女性魅力。沈南嘉的原话是:“你那些黑白灰的西装留着去葬礼穿,今晚给我有点活人样子!”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看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身后是喧闹的寒暄声,人、创业者、媒体人,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交换名片,每个人都在说“久仰大名”和“改天约饭”。

这是她熟悉的场合,熟悉的游戏规则。但今晚,她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站在玻璃的这一边,看着玻璃那边的世界。

“林总监。”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微转过身,周叙白站在她面前,穿着银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丝绸质地,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暗纹。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周总。”林微点头致意。

“今天很漂亮。”周叙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窗外的江景,“不过在这种场合,太过安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你应该去认识几个人,创新人才孵化计划需要资源。”

“我正在观察。”林微平静地说,“观察比盲目社交更有价值。”

周叙白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用数据分析一切。”他抿了一口酒,“对了,陈屿今晚也会来。”

林微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表情不变:“是吗?”

“许墨带他来的,说是要介绍给几个人。”周叙白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你说,他会接受现实的驯化吗?还是会继续固执地守着他那套‘纯粹艺术’的理论?”

“您似乎很关注他。”林微说。

“我关注所有有才华的人。”周叙白转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就像当年关注你一样。”

这句话让林微心头一跳。她想起五年前的青海,想起那个帐篷里的第三人,想起星空照片上的字母Z。她想问,想直接问他:五年前你在那里吗?你看见了吗?你记得吗?

但职业本能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问上司是最愚蠢的行为。

“谢谢周总的赏识。”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周叙白看了她几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这个,给你。”

林微没有接:“周总,这……”

“不是贵重物品。”周叙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针,设计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七颗小钻石在灯光下闪烁,“上次看到你肩膀上的纹身,觉得很特别。刚好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

林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他看到了?什么时候?为什么现在送这个?

“我不习惯戴首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紧。

“那就当个纪念。”周叙白把盒子塞进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在递一份文件,“收着吧,今晚戴不戴随你。”

说完,他朝大厅另一端点了点头:“许墨来了,我去打个招呼。你也过来吧,毕竟是前的重要人物。”

林微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钻石在掌心冰凉。她抬起头,看见大厅入口处,许墨正带着陈屿走进来。

许墨穿着藏青色丝绒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笑容优雅得体。他身边,陈屿却依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还是有点乱,看起来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目光扫过大厅,在看到林微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水晶灯的光晕,隔着人群的喧嚣。林微看到陈屿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恢复了平静。

她握紧了手里的盒子,钻石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陈屿觉得自己像个被展览的标本。

许墨一路带着他,像展示一件收藏品,介绍给各种人:“这就是陈屿,《溯光》的制作人,我们工作室的灵魂人物……对,就是那个拿奖的游戏……艺术性和商业性的完美结合……”

每个人都会露出那种程式化的赞赏表情,说一些“久仰大名”“年轻有为”的客套话,然后问一些关于用户留存率、付费转化率、IP衍生价值的问题。陈屿机械地回答着,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他看见林微了,站在落地窗前,穿着蓝色礼服裙,美得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她身边站着周叙白,两人在交谈,周叙白还递给她什么东西。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只看到林微接过,然后周叙白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但陈屿觉得刺眼。

“阿屿,发什么呆?”许墨碰了碰他的手臂,“来,给你介绍一位重要的朋友。”

陈屿收回目光,跟着许墨走向大厅中央。那里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到许墨,他露出笑容:“许总,来晚了啊。”

“王董说笑了,是您来得太早。”许墨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然后侧身介绍,“这位就是陈屿。阿屿,这是华影的王董事长,国内文创产业的教父。”

王董上下打量陈屿,目光锐利得像X光:“年轻人,你的游戏我玩过,有点意思。不过……”他顿了顿,“太文艺了。现在的市场,需要的是,是,是即时满足。你的游戏,节奏太慢。”

陈屿感到一股火气往上冒,但他压住了:“《溯光》本来就不是快节奏的游戏。它需要玩家静下心来,慢慢体验。”

“慢慢体验?”王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怜悯,“年轻人,你知道现在玩家的平均游戏时长是多少吗?你知道他们每天要刷多少短视频,看多少直播吗?你的‘慢慢体验’,在他们看来就是无聊。”

许墨赶紧打圆场:“王董说得对,所以我们也在调整方向。阿屿很有才华,只是需要一些商业引导。”

“才华是需要变现的。”王董抿了一口酒,“我有个建议,把《溯光》的核心玩法抽出来,套一个更大众的皮。比如做成恋爱养成游戏,那些记忆碎片改成可攻略角色的好感度道具,玩家收集碎片解锁约会剧情……”

陈屿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象着《溯光》变成一个庸俗的恋爱游戏,那些关于失去和和解的深刻主题,变成廉价的爱情故事。他想说话,想反驳,想转身就走。

但叶子还在工作室等着,团队还需要工资,服务器的租金下个月就要交了。

“我会考虑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王董满意地点点头,又和许墨说了几句,然后去招呼其他人了。许墨拍拍陈屿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人都是这样,只看数据。但我们需要他们的钱,所以有时候……得学会妥协。”

“妥协到什么时候?”陈屿问,声音很低。

许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阿屿,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艺术,就像没有纯粹的商业。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是妥协的产物。区别只在于,是智慧地妥协,还是愚蠢地坚持。”

说完,他朝另一个方向示意:“周总在那边,我们过去打个招呼。星耀虽然暂停了收购,但保持良好关系总是好的。”

陈屿跟着许墨走向落地窗方向。周叙白已经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几个人,包括林微。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看起来没怎么喝,北斗七星的针别在礼服的左肩位置——正好在她纹身的上方。

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像在嘲笑什么。

“周总,好久不见。”许墨伸出手,笑容满面。

周叙白和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许总,恭喜拿下《溯光》这个潜力股。”

“还要感谢周总当初高抬贵手。”许墨话里有话,“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陈屿看着,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如果周叙白和许墨早就认识,如果收购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陈屿,又见面了。”周叙白转向他,伸出手。

陈屿和他握手,周叙白的手掌燥有力,握手的力度和时间都符合商务礼仪的标准。完美得像个机器人。

“周总。”陈屿说。

“听说《溯光》获奖了,恭喜。”周叙白的语气很真诚,但陈屿听不出真诚,“不过我更期待看到它的商业表现。艺术价值需要市场来验证,你说对吗?”

“市场验证的不一定是价值,有时候只是流行。”陈屿说。

周叙白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有道理。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价值和流行的交点。”他转向林微,“林总监,你觉得呢?你之前做过《溯光》的评估,应该最有发言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微身上。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从专业角度评估,《溯光》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独特的美术风格和叙事深度。商业化需要在保留核心特色的前提下,进行适当的用户友好化改进。”

很官方的回答,挑不出错,但也没有温度。陈屿看着她,看着她肩上的北斗七星针,看着她完美无瑕的妆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不是五年前青海的那个女孩,也不是谈判桌上那个冷静的HR总监,而是……一个戴着一层面具的,他完全看不懂的人。

“林总监说得对。”许墨接话,“所以我们正在做用户测试,收集反馈,准备下一轮的优化。阿屿也很配合,对吧?”

陈屿没有说话。他感觉大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水晶灯的光太刺眼,香槟的气味太甜腻,每个人的笑容都太虚假。他想离开,想回到工作室,想坐在电脑前修改那些他真正关心的代码。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周叙白对林微说:“林总监,你陪陈屿聊聊吧,你们之前过,比较熟悉。”

然后他听见林微的声音:“好的,周总。”

林微在露台上找到了陈屿。

他背对着大厅,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江景。夜风吹乱他的头发,白衬衫的衣角微微飘动。从背后看,他的肩膀线条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微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大厅音乐。

“你今晚很美。”陈屿突然说,没有看她。

林微愣了一下:“谢谢。”

“但你不像你。”陈屿转过头,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那个针……周叙白送的?”

林微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的针,钻石冰凉:“嗯。”

“很适合你。”陈屿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星光,很配你的纹身。”

这句话像一针,轻轻刺了一下。林微不知道他是不是意有所指,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想问,想问五年前,想问那片星空,想问所有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许墨对你怎么样?”

陈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很好。给我钱,给我资源,也给我套上枷锁。”他转回去看江面,“他说,世界上没有纯粹的艺术,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是妥协的产物。林微,你觉得呢?”

林微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星耀的经历,那些她曾经坚持的原则,那些她曾经相信的理念,在现实面前一点点被磨平。她说:“有时候,妥协不是放弃,而是为了走得更远。”

“那如果妥协的方向,和你最初想去的地方完全相反呢?”陈屿问,“如果妥协到最后,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那还是‘走得更远’吗?”

林微答不上来。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就像她的人生,看似璀璨,实则破碎。

“陈屿,”她听见自己说,“如果……如果我说,五年前在青海,我们可能见过,你会相信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冲动,太不专业,太不像她了。但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陈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什么?”

“我说……”林微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星空照片,“这张照片,你拍的。五年前,青海湖,下雨的夜晚,一个牧民的帐篷里。还有一个女孩,她说要把这片星空纹在身上。”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屿。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但她稳稳地举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陈屿的脸。

陈屿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林微,再看照片,再看她。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痛苦的复杂情绪上。

“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那个女孩……是你?”

林微点点头。她拉开左肩的礼服肩带,露出那片小小的星空纹身。七颗星星,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陈屿盯着那片纹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里有很多东西——释然,苦涩,还有某种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所以这五年,”他说,“我一直在找的人,一直在等的人,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其实早就出现了。只是我们谁都没认出来。”

“我也没有。”林微轻声说,“直到在你工作室看到那张照片,看到那个字母Z……”

“Z?”陈屿皱眉,“什么字母Z?”

“照片右下角的署名,一个手写的字母Z。”林微说,“拍摄者的署名。”

陈屿愣住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放大——右下角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母Z。他从来都没注意过。

“我以为……”林微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以为那个人是周叙白。因为他的姓氏首字母是Z,而且他喜欢摄影,而且……”她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而且他对我有莫名的关注。”陈屿接上她的话,表情变得严肃,“林微,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叶子发现,在我们尽职调查期间,有人用很高的权限访问了我们服务器里《溯光2》的核心资料。IP地址溯源到星耀内部,支付记录关联的信用卡……是周叙白的。”

林微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想起周叙白送她针时的表情,想起他说“刚好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想起他提到陈屿时那种玩味的语气。

如果周叙白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如果五年前他就在那里,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你有什么证据?”她问,声音发紧。

“只有服务器志和支付记录,不够法律证据。”陈屿说,“但我可以肯定,他在谋划什么。和许墨一起。”

许墨。林微想起刚才大厅里许墨和周叙白握手时的那个笑容,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这两个人联手,陈屿本没有胜算。

“你需要小心。”她说,“周叙白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陈屿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谢谢你的提醒。还有……谢谢你还记得五年前。”

江风更大了,吹得林微有些冷。陈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松木混合颜料的气息。

“你不冷吗?”林微问。

“不冷。”陈屿说,“倒是你,穿这么少。”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和之前不同,没有那么多的猜疑和隔阂,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失散多年同伴的,疲惫的安宁。

“林微,”陈屿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和许墨撕破脸,如果我要反抗周叙白的计划,你会站在哪一边?”

问题来得太直接,太尖锐。林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她是星耀的员工,周叙白是她的上司,她的职业前途掌握在他手里。但陈屿……他是五年前那个夜晚的见证者,是她曾经相信纯粹的那个自己的见证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可以保证,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不会成为伤害你的帮凶。”

陈屿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那就够了。”

大厅里传来音乐的变化,酒会进入了舞会环节。隐约能听到华尔兹的旋律,和人群的欢笑。

“要回去吗?”陈屿问。

“再待一会儿吧。”林微说,“里面太吵了。”

他们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江对岸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五年前在青海的星空下,他们曾经分享彼此的人生愿景;五年后在这个虚伪的酒会上,他们终于认出了彼此,却发现面前的路比以前更加迷雾重重。

“林微,”陈屿轻声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各自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想让你知道——五年前那个夜晚,对我很重要。那个说要改变世界的女孩,我一直记得。”

林微的眼睛突然有点湿。她转过头,不让陈屿看见:“那个说要做出感动人心的游戏的男孩,我也记得。”

陈屿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那我们算是……久别重逢?”

“算是吧。”林微也笑了,虽然眼眶还红着。

大厅里传来许墨的声音,他在找陈屿。陈屿叹了口气:“我该回去了。不然许墨又要说我不会社交。”

“去吧。”林微把外套还给他,“我自己待会儿就进去。”

陈屿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个针……如果不喜欢,可以不戴。你不必迎合任何人,包括周叙白。”

林微摸了摸肩上的钻石星星,点点头:“我知道。”

陈屿离开了,背影消失在露台入口。林微独自站在夜色里,手轻轻抚过左肩的纹身,又抚过针冰凉的钻石。

五年前的星空,五年后的假面舞会。

纯粹的梦想,复杂的现实。

失而复得的缘分,前途未卜的明天。

她深吸一口气,江风清冷,但让人清醒。然后她取下肩上的北斗七星针,握在掌心,钻石的棱角硌得生疼。

下一秒,她扬起手,用力将针抛向夜空。

小小的银色弧线划过,坠入楼下的江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某些虚伪的馈赠,某些刻意的算计,某些她不需要也不想要的东西。

林微整理好肩带,挺直背脊,转身走回大厅。水晶灯的光依旧刺眼,音乐依旧喧闹,人群依旧在虚伪地欢笑。

但她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有些记忆苏醒了,有些选择明确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星光,还是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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