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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酒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微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某种规律的平静。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三次深呼吸,晨间护肤,燕麦早餐,八点十五分准时出门,九点到达办公室。她的新办公室在十九层,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灰色墙壁,但她已经习惯了。桌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色在灰白调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但她没有换掉它。

创新人才孵化计划进展缓慢。各部门对这个新态度暧昧,拨来的预算只够维持基本运作,推荐来的“创新人才”大多是其他部门不想管的刺头或鸡肋。林微每天开会、写方案、协调资源,做着一切正确但无意义的事。

周叙白没有再单独找过她,只是在走廊遇见时点点头,说一句“工作还适应吗”,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但林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静的、评估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审视。她左肩的纹身处偶尔会隐隐发痒,像在提醒她那个被扔进江里的北斗七星针。

她开始整理那个名为“青海”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五年前的照片、朋友圈截图、甚至还有当时写的记片段——那个她早就以为丢失了的、粉红色封面的小本子,竟然在老家书柜的最底层找到了。

“7月15,青海湖,雨。躲雨时遇到一个男孩,学艺术的,眼睛很亮。他说要做一款让人哭的游戏,我说要用系统改变世界。我们聊到天亮,像认识了一辈子。没留联系方式,但约好都要成为更好的人。”

字迹稚嫩,语气热烈。林微看着这些文字,很难相信那是自己写的。那个会写记、会相信“一眼万年”、会约好“都要成为更好的人”的女孩,和现在这个连约会都要做SWOT分析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震动,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从酒会那晚之后,他们偶尔会这样发消息,像试探,又像确认彼此的存在。

林微回复:“开会。你呢?”

“被许墨的团队折磨。《溯光》要改成恋爱养成游戏,他们连角色设定都做好了——傲娇大小姐、温柔学长、痞帅校霸。”后面跟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林微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陈屿对着那些设定图抓狂的样子。“坚持住。”她打字,“需要法律援助的话,我可以推荐律师。”

“暂时还不用。叶子在帮我做技术性拖延,比如让服务器‘意外’崩溃,或者代码‘不小心’被加密锁死。”陈屿回得很快,“对了,你肩膀上的纹身……还疼吗?”

林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酒会那晚她拉下肩带展示纹身的举动。“早就不疼了。”她回复,“很多年前纹的。”

“为什么是北斗七星?”

这个问题让林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为什么是北斗七星?因为那是青海夜空中最亮的星座?因为迷路时可以指引方向?还是因为……那个男孩说过,北斗七星像勺子,能舀起所有的愿望?

她最终回复:“因为不容易迷路。”

“有用吗?”

“什么?”

“指引方向。有用吗?”

林微看着这个问题,很久没有回答。会议室里,创新人才孵化计划的季度汇报正在进行,PPT一页页翻过,柱状图饼状图折线图,各种颜色的图表展示着平庸的数据。她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有时候,”她慢慢地打字,“即使知道方向,也不一定敢往那里走。”

发送。然后她关掉手机,抬起头,强迫自己专注于会议。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陈屿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在和许墨的产品团队开会。

投影仪上展示着《溯光》的“商业化改进方案”——角色立绘被改成系美少女风格,剧情选项简化成“送礼”“约会”“告白”三件套,就连那个象征记忆碎片的设定,也变成了“好感度道具”。

“玩家收集碎片,解锁角色专属剧情,每个角色有五个结局,包括一个隐藏的‘真爱结局’。”产品经理滔滔不绝,“这样既能延长游戏时长,又能重复消费。我们测算过,如果加入抽卡系统,让稀有碎片有概率掉落,月流水预计能提升300%……”

陈屿盯着屏幕,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场谋。谋他四年的心血,谋那些深夜的讨论,谋叶子熬红的眼睛,谋阿雅写剧本时掉过的眼泪。

“我不同意。”他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产品经理推了推眼镜:“陈老师,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调整……”

“哪里都不满意。”陈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溯光》的核心不是恋爱,是记忆。不是收集,是面对。不是多结局,是唯一的、每个人必须完成的自我和解。”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玩家的旅程是这样的——从失去开始,在破碎中寻找,最终接受不完整本身就是完整。这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游戏,这是一个让人成长的游戏。”

“但市场数据表明……”产品经理试图打断。

“我不在乎市场数据。”陈屿的声音提高了,“我在乎的是,有没有一个玩家,在玩完这个游戏后,能稍微理解一点失去的意义,能稍微勇敢一点面对自己的过去。哪怕只有一个,也够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许墨派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叶子在角落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产品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陈老师,我希望你明白,现在工作室的大股东是许总。如果您坚持这种……理想主义的想法,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您的职位。”

裸的威胁。陈屿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但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到林微的消息:“有时候,即使知道方向,也不一定敢往那里走。”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马克笔:“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吧。我需要时间考虑。”

“许总希望本周内看到修改方案。”产品经理说。

“我会给答复的。”陈屿拿起外套,“但不是今天。”

他走出会议室,叶子赶紧跟上来:“陈哥,你刚才太帅了!但是……他们会不会真的把你换掉?”

“换就换吧。”陈屿说,声音疲惫,“如果《溯光》变成那个样子,我宁愿它从未存在过。”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微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办公室窗外的灰色墙壁,但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多肉,圆滚滚的叶片像绿色的星星。

“在十九楼发现的一点绿色。”配文。

陈屿笑了。他走到工作室的窗边,拍下窗外老火车站的景色——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驶过,像一条慵懒的毛虫。“在旧厂房发现的一点流动。”他回复。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分享着各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美好。没有谈论周叙白,没有谈论许墨,没有谈论那些复杂的算计和威胁。只是两盆植物,一列火车,和一句“我在这里”。

这种默契让陈屿想起五年前青海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分享同一片星空,同一壶酥油茶,同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想。

“陈哥,”叶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屿转过身:“什么事?”

叶子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查到了更多关于那个服务器入侵的证据。不只是周叙白的信用卡记录……我还发现,许墨的公司和星耀之间,有资金往来。”

陈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许墨收购我们工作室的资金,有一部分来自星耀的关联基金。”叶子调出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很隐蔽,通过三层空壳公司转手,但我顺着支付链路追查,最后指向星耀的一个海外子公司。”

陈屿感觉后背发凉。如果叶子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周叙白和许墨早就联手了?意味着收购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意味着他以为的“退路”——接受许墨的——其实是个更深的陷阱?

“还有,”叶子继续说,声音更小了,“我黑进了……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了许墨的邮件。他和周叙白的通信记录。他们在讨论……讨论怎么让你走投无路,然后低价收购《溯光》的IP。”

陈屿接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封加密邮件的截图,发件人和收件人用了代号,但内容清清楚楚:

“目标已经上钩,估值可以再压30%。”

“需要制造一次危机,让团队失去信心。”

“版权是个好借口,可以安排。”

邮件期是两个月前,正是星耀开始接触工作室的时候。也就是说,从最开始,周叙白和许墨就在演双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他交出控制权,然后瓜分《溯光》这个IP。

“叶子,”陈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些资料,备份了吗?”

“备份了,加密存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叶子说,“陈哥,我们该怎么办?报警吗?”

陈屿摇摇头:“这些证据在法律上还不够。加密邮件可以被否认,资金链路可以解释为正常。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他们自己承认。”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列渐渐远去的绿皮火车。阳光照在车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了林微,想起了她肩膀上的星空纹身,想起了她说“有时候,即使知道方向,也不一定敢往那里走”。

但现在,他知道了方向——反击的方向。只是这条路,注定艰难。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微:“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陈屿回复:“什么忙?”

“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我需要回去一趟。但工作上有件事走不开,想请你……假装我男朋友,应付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林微就后悔了。

她盯着屏幕,感觉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怎么会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假装男朋友?这算什么?小学女生才会用的伎俩。而且对象是陈屿,是那个她五年前见过一面、五年后正在被她的上司算计的男人。

但消息已经无法撤回。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显然陈屿也在纠结怎么回复。

最终,回复来了:“为什么找我?”

好问题。林微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沈南嘉最近在西部支教联系不上?可能是因为她不想找那些相亲对象扮演这种角色?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希望陈屿能答应?

“因为你最合适。”她硬着头皮打字,“我爸妈知道我没男朋友,突然带一个回去会很奇怪。但如果说是大学同学,最近重逢,正在接触中……比较合理。”

“大学同学?”陈屿回复,“我们看起来像同龄人吗?”

林微算了算,她28,陈屿32,差四岁。“研究生同学。”她迅速补救,“你读研晚,我读研早,时间对得上。”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答应了。林微松了口气,但同时又紧张起来。“不用特别准备,就是吃顿饭,聊聊天。我爸妈都是老师,比较传统,喜欢有礼貌、有正经工作的年轻人。”

“游戏制作人算正经工作吗?”

“算。”林微回复得很快,“我会说你做的是文化创意产业。”

这次陈屿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好。时间地点发我。”

约定就这么达成了。林微放下手机,感觉心跳有点快。她走到办公室的小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一丝不苟的套装,完美的妆容,冷静的表情。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期待?是紧张?还是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欣喜?

“林总监?”助理小何在门口敲门,“周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微迅速调整表情:“知道了,马上。”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左肩的纹身被完全遮住,然后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电梯。电梯镜面里,她的倒影完美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个青海的女孩正在慢慢苏醒。

周叙白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冷色调的装修,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气味。他正在煮咖啡,听到林微进来,没有回头。

“坐。”他说。

林微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笔记本放在膝上,笔握在手里。这是她习惯的防御姿势。

周叙白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瑰夏,你喜欢的。”

林微接过,但没有喝:“周总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周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搅拌着自己的咖啡,“第一,创新人才孵化计划的进展报告我看过了,数据不太理想。”

“新需要时间。”林微说,“而且预算有限,推荐来的人才质量参差不齐。”

“所以我给你增加了预算。”周叙白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另外,从下个月开始,你重新负责并购组的部分工作。陈屿那个案子虽然暂停了,但后续还有很多收尾要做。”

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确实是预算增加的批文,和岗位调整的通知。看起来是升职加薪,但她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第二件事,”周叙白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谈重要事情时的习惯动作,“关于陈屿。”

林微握紧了笔:“陈屿怎么了?”

“我收到一些消息,”周叙白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许墨那边进展不顺利。陈屿拒绝配合商业化改造,团队士气低落。许墨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什么手段?”

“比如,制造一些版权。”周叙白看着林微的眼睛,“比如,指控陈屿抄袭。比如,让《溯光》永远无法上线。”

林微感觉后背发冷。她想起叶子说的服务器入侵,想起那些加密邮件,想起许墨和周叙白在酒会上那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周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因为我希望你能提醒他。”周叙白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关心老朋友,“陈屿是个有才华的人,我不希望他因为固执而毁了自己。如果他能及时醒悟,和许墨好好,一切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我提醒?”林微追问,“您可以直接联系他。”

周叙白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林微觉得冷:“因为你们……不是重逢了吗?五年前青海的星空,很美的缘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林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然后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她看着周叙白,看着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不可测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和的、了然的笑容。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您……”林微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您当时也在?”

“在。”周叙白坦然承认,“那场雨来得突然,我也躲进了那个帐篷。看到两个年轻人聊得那么投入,就没打扰。后来雨停了,你们先走了,我留下来拍了那张星空。”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照片——不是电子版,而是洗出来的实体照片。同样的青海星空,同样的角度,但右下角没有字母Z,而是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8.7.15,青海湖,见证两颗星的交汇。

周叙白把照片递给林微:“留个纪念吧。毕竟那样的夜晚,一生可能只有一次。”

林微接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片熟悉的星空,看着五年前那个她以为只有两个人的夜晚,原来还有第三双眼睛在注视。

“您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她问。

“说什么?”周叙白坐回沙发,重新端起咖啡,“说我在五年前见过你们?说你们在星空下许下梦想?林微,职场不是童话故事,那些浪漫的巧合,在现实中往往只会成为弱点。”

他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我欣赏你,是因为你的专业、你的理性、你的能力。如果你知道我目睹过你感性的一面,如果陈屿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止于商业对手,这会影响我的判断,也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

很合理的解释。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但林微不信。

“所以您现在告诉我,是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发现,那段缘分正在影响你的判断。”周叙白的语气严肃了一些,“你对陈屿案子投入了过多的个人感情,这导致你在关键时刻不够果断。林微,我提拔你,是因为你能把情感和职业分开。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会很失望。”

威胁。温柔的、包裹在关心之下的威胁。

林微握紧了手中的照片,相纸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她抬起头,直视周叙白的眼睛:“周总,我感谢您的赏识。但我的职业判断,一直基于专业和事实,而不是个人感情。”

“是吗?”周叙白挑了挑眉,“那为什么在收购案最关键的时候,你会出现失误?为什么在尽职调查中,你会主动帮陈屿整务票据——这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为什么在酒会上,你会和他单独在露台待那么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拳。林微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防御在一点点瓦解。但她不能示弱,不能承认。

“失误是因为信息不全,整理票据是为了全面评估,单独谈话是您的指示。”她一字一句地回答,“周总,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质疑,可以调阅所有会议纪要和邮件记录。”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最终,周叙白先笑了:“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去吧,做好你的工作。记住,在星耀,专业是唯一的通行证。”

林微也站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周叙白转过身,“周末你要回家?”

林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休假申请。”周叙白解释,“父母身体不好,多陪陪他们是应该的。对了,听说你要带男朋友回去?”

林微感觉后背冒出冷汗。她的休假申请上只写了“事假”,没有写具体事由。而且带陈屿回家的事,她只跟沈南嘉提过——不,她甚至没跟沈南嘉细说,只是在电话里含糊带过。

除非……周叙白在监控她的通讯。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只是普通朋友。”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家里催得紧,临时找个人应付一下。”

“普通朋友?”周叙白笑了,“陈屿知道他只是‘普通朋友’吗?”

林微没有回答。她拿起文件和照片,朝门口走去。

“林微。”周叙白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也许了一愿。”周叙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希望那两个年轻人,能实现他们的梦想。但现在看来,梦想和现实,总要牺牲一个。”

林微握紧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

“我会实现我的梦想。”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光线很亮,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手里的照片已经被捏得有些皱,星空里的银河扭曲变形。她走到碎纸机前,想把照片扔进去,但最后关头停住了。

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青海”,把照片扫描存档,然后把原件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色的墙壁。那盆多肉还在窗台上,圆滚滚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光泽。

手机震动,是陈屿发来的消息:“需要我穿西装吗?还是休闲一点?”

林微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她回复:“休闲就好。但别太‘艺术’,我爸妈是老师。”

“明白。白衬衫可以吗?”

“可以。”

“需要带礼物吗?”

“带点水果就好。”

“你爸妈喜欢什么水果?”

“苹果,代表平安。”

一问一答,琐碎,常,温暖。和刚才与周叙白的对话,像是两个世界。

林微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创新人才孵化计划的下一阶段方案。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精准,逻辑严密,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周叙白在监视她,知道前方有陷阱,知道这个周末带陈屿回家可能是个错误。

但她还是想去。

因为那个青海的女孩说:世界很大,别困在小小的格子间里。

因为那个青海的男孩说:要做让人哭的游戏。

因为他们曾经在星空下许愿,要成为更好的人。

而现在,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面对着各自的敌人。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独的星星。

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河。

林微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走进夜色。

明天是周五,后天是周末。她要带陈屿回家,见她的父母,演一场戏。

但也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戏。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在演别人写的剧本,还是写自己的剧本。

电梯镜面里,她的倒影微微一笑。

这一次,她要自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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