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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六早晨七点,林微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她。

她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纹路——那是三年前楼上漏水留下的痕迹,形状像一只侧卧的兔子。她给这个水渍起名叫“兔子先生”,失眠的夜晚就数着兔子先生的耳朵入睡。

但今天她没有失眠。相反,她睡得出奇的好,连梦都没有做。

起床,三次深呼吸,晨间护肤。站在衣柜前,她犹豫了。按照清单,回家见父母应该穿得“得体但不刻意”:羊毛衫配休闲裤,平底鞋,淡妆。但今天要带陈屿回去,这个组合需要调整。

最终她选了米白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呢子大衣,黑色直筒裤。头发放下来,烫了微卷——这是沈南嘉去年送她的卷发棒,一直闲置到现在。化妆时特意减弱了眉峰的锐利感,口红选了豆沙色而不是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依然专业,但多了几分柔软。林微不确定这种柔软是好事还是坏事。

手机震动,陈屿发来消息:“我到了,在你小区门口。”

林微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比约定早了十分钟。她回复:“马上下来。”

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水果礼盒——两盒进口车厘子,一盒蓝莓,都是父母爱吃但舍不得买的——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物品:钥匙、钱包、手机、充电宝、纸巾、备用口罩。清单确认完毕。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五年前青海的那个早晨。雨停了,天刚蒙蒙亮,他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湖面上还飘着薄雾。男孩说要去赶最早一班车回西宁,女孩说她要继续环湖骑行。没有留联系方式,只是挥挥手,说“有缘再见”。

那时她以为再见是很容易的事。后来才知道,世界很大,缘分很薄。

走出单元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陈屿。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比之前整齐了些,但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苹果和橙子的轮廓。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有那么一瞬间,林微恍惚觉得时光倒流,眼前站着的不是三十二岁的游戏制作人,而是五年前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刚到。”陈屿把纸袋递给她,“按你说的,带了苹果。还加了橙子,寓意‘心想事成’。”

林微接过纸袋,沉甸甸的:“谢谢。车停在哪里?”

“地铁站。”陈屿说,“你说你家离地铁站近,我就没开车。”

林微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早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梧桐叶开始变黄,一片叶子旋转着落在林微肩头,陈屿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去。

手指擦过肩部衣料的瞬间,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走吧。”林微先反应过来,加快脚步。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并排的空位坐下。林微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这是我爸妈的基本情况。我爸林建国,五十八岁,退休中学语文老师,喜欢下棋、养花、看历史书。我妈赵秀兰,五十七岁,退休小学数学老师,喜欢跳舞、看电视剧、研究养生。两人结婚三十五年,最近在闹离婚。”

陈屿接过纸,认真看着:“原因?”

“不知道。”林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他们吵了三十多年,我以为会一直吵下去。但上个月,我妈突然说要离婚,我爸居然同意了。”

“你支持吗?”

这个问题让林微愣了一下。她没想过支持或不支持,她只是觉得……突然。像一栋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突然被告知要拆了,即使那房子漏水、掉墙皮、冬天冷夏天热,但它仍然是家。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如果他们真的过不下去,分开也许是好事。但三十五年……人生有几个三十五年?”

陈屿把纸折好,放进风衣口袋:“所以他们突然要离婚,你很难过。”

“不是难过。”林微纠正,“是……困惑。如果三十五年都过不下去,那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连他们都要分开,那还有什么是能长久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太私人,太感性,太不像她。但陈屿没有评价,只是说:“我爸妈结婚三十八年了,还在吵。我妈嫌我爸袜子乱扔,我爸嫌我妈做饭太咸。但每次我妈生病,我爸整夜守着;我爸腰不好,我妈天天给他热敷。有时候我觉得,吵架也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

林微转头看他。地铁隧道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一部老电影。

“你爸妈感情很好?”她问。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陈屿笑了笑,“就是普通夫妻,有矛盾,有妥协,有不耐烦,但也有牵挂。可能婚姻就是这样吧——不是童话,而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和艰难。”

地铁到站了。两人随着人流下车,换乘另一条线。站台上人汹涌,陈屿很自然地侧身,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林微看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突然想起五年前青海的那个雨夜。帐篷很小,他们不得不挨得很近。男孩把自己的外套让给她穿,说“我身体好,不怕冷”。其实那件外套也很薄,他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有些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家住在城西的老教师小区,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自行车、旧花盆、腌菜坛子。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被撕掉又贴新的,层层叠叠像岁月的痂。

林微走在前面,陈屿提着水果跟在后面。爬到四楼时,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紧张?”陈屿问。

“有一点。”林微承认,“我很少带人回家。上次还是大学时,带室友来过。”

“那我算是特例了。”陈屿笑了,“放心,我演技很好。大学时排话剧,我演过罗密欧。”

“结果呢?”

“被 Juliet 嫌弃感情不够真挚。”陈屿耸耸肩,“她说我念台词像在念代码。”

林微也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拿出钥匙,打开402的门。

“爸,妈,我回来了。”

屋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林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戴着老花镜,腰上系着碎花围裙——那是赵秀兰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滑稽。

“微微回来啦。”林建国的目光落在陈屿身上,上下打量,“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陈屿。”陈屿上前一步,递上水果,“听林微说您和阿姨喜欢水果,就带了些。”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建国接过纸袋,嘴上客气着,眼睛却仔细看着陈屿,“快进来坐,微微你招呼客人,我锅里还炖着排骨。”

赵秀兰从卧室走出来,穿着新买的枣红色羊毛衫,头发刚烫过,显得很精神。她的目光也在陈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林微:“不是说十点到吗?这才九点四十。”

“路上顺。”林微说,“妈,这是陈屿。”

“阿姨好。”陈屿微微鞠躬。

赵秀兰点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坐吧。老林,给客人倒茶。”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标准的中国式父母审查。

林建国端上茶,开始问陈屿的基本情况:多大年纪,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父母做什么的。陈屿一一作答,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当他说到自己是做游戏的时候,林建国皱了下眉。

“游戏?就是小孩子玩的那个?”

“爸。”林微打断,“陈屿做的是独立游戏,是文化创意产业。”

“对对对,文化产业。”陈屿赶紧接话,“我们做的游戏更多是传达一种理念,一种情感。比如最近在做的《溯光》,讲的是记忆与和解……”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游戏的核心思想。林建国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听起来有点意思。像现代版的《庄子》——‘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陈屿眼睛一亮:“叔叔读过《庄子》?”

“教了一辈子语文,别的没有,书还是读了几本。”林建国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你们年轻人做游戏能想到这些,不错。”

第一关通过。林微松了口气,看向母亲。

赵秀兰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陈屿。等林建国问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小陈啊,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都还好,在老家教书,快退休了。”

“也是老师?”赵秀兰的表情柔和了些,“那挺好,书香门第。”

“算不上书香门第,就是普通教师家庭。”陈屿说,“我爸妈感情很好,虽然也吵架,但吵完就好了。我妈常说,夫妻没有隔夜仇。”

这话说得巧妙,既回答了问题,又暗合了林家现在的状况。赵秀兰看了林微一眼,眼神复杂。

午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林微爱吃的菜。林建国开了瓶黄酒,给陈屿倒了一杯。

“小陈,会喝酒吗?”

“能喝一点。”陈屿双手接过酒杯。

“爸,他下午还要回去。”林微说。

“回去怎么了?又不开车。”林建国给自己也倒上,“来,小陈,第一杯欢迎你到家里来。”

两人碰杯。陈屿喝得很脆,林建国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饭桌上的话题从工作转向生活。陈屿讲工作室的趣事,讲那只叫“老板”的三花猫如何霸占他的键盘,讲叶子通宵改代码后第二天睡眼惺忪的样子。他讲话时很生动,手势丰富,眼睛里带着光。

林微很少见到这样的陈屿。在谈判桌上,他是固执的艺术家;在酒会上,他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但在这里,在老旧的教师家属楼里,在炖肉的香气和父母的盘问中,他显得松弛、真诚,甚至有点可爱。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看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他思考时轻皱的眉头,看他被父亲劝酒时无奈又礼貌的微笑。五年前青海的那个男孩,渐渐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微微?”赵秀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给小陈夹菜啊。”

林微这才发现自己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她赶紧夹了块排骨给陈屿:“你多吃点。”

“谢谢。”陈屿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林微心跳漏了一拍。

饭后,林建国拉着陈屿下象棋。赵秀兰收拾碗筷,林微在厨房帮忙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水槽里堆积。赵秀兰擦着盘子,突然说:“这孩子不错。”

林微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妈,你才见了他一面。”

“一面就够了。”赵秀兰把盘子放进橱柜,“眼神正,说话实,对你爸也尊重。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人。”

林微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秀兰转过身,看着女儿,“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相亲对象,我也见过几个。他们看你,就像看一件商品——学历、工作、长相、家世,都在估价。但这个陈屿,他看的是你这个人。”

林微沉默地洗着碗。水很烫,但她的手指冰凉。

“妈,”她轻声说,“你和爸……真的决定了吗?”

赵秀兰擦盘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良久,她才说:“三十五年了,微微。我十八岁认识你爸,二十岁嫁给他,吵了三十五年。年轻时为钱吵,中年时为你的教育吵,老了为鸡毛蒜皮吵。吵到最后,我们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在一起。”

“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分开?”

“因为累了。”赵秀兰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不爱了,是累了。像一台开了三十五年的老机器,每个零件都磨损了,修修补补还能用,但咯吱咯吱响,听着难受。”

林微想起陈屿在地铁上说的话:婚姻不是童话,而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和艰难。但如果琐碎磨光了爱情,艰难耗尽了耐心呢?

“那你后悔吗?”她问,“后悔嫁给爸?”

赵秀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微从未见过的释然:“不后悔。你爸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不适合。这三十五年,我们有你,有这个家,有很多好的回忆。只是现在……该散场了。”

散场。林微咀嚼着这个词。像一场电影,无论好坏,总有结束的时候。

客厅里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将!小陈,你这步棋下得妙啊!”

陈屿的声音带着笑意:“叔叔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林微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出去。父亲和陈屿坐在茶几两边,棋盘上战局正酣。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陈屿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个瞬间,她突然希望这场戏是真的。希望陈屿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希望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回家吃饭,希望父母能因为她的“幸福”而重新考虑他们的决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清单上写得很清楚:这是一场戏,为期一天。戏演完了,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

她擦手,走出厨房。陈屿抬起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去。林微突然想起五年前青海的星空下,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眼睛里映着银河。

“微微,”林建国招手,“来来来,你来看看这盘棋,小陈刚才那步走得真好……”

林微走过去,坐在陈屿身边的沙发上。沙发很旧,弹簧有些塌,她一坐下就往陈屿那边陷了陷。两人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

陈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微让出更多空间。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林微注意到了。

棋局继续。林微其实不太会下象棋,但看着父亲和陈屿你来我往,听着他们讨论“马后炮”“连环马”这些术语,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像偷来的时光,像平行世界里可能发生的另一种人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微掏出来,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周末愉快。代问伯父伯母好。”

短短一句话,却让她后背发凉。他知道她带陈屿回家了?还是只是客套?

她回复:“谢谢周总。”

几乎同时,陈屿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站起身:“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接个工作电话。”

他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林微看着他背对着客厅打电话,肩膀线条紧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栏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电话不长,几分钟后他就回来了,但表情明显不对劲。

“怎么了?”林微问。

“工作室有点事。”陈屿勉强笑了笑,“叶子说……许墨那边又出了新方案,我得回去看看。”

“现在?”林建国看看墙上的钟,“才两点,吃了晚饭再走吧?”

“爸,陈屿有工作。”林微站起来,“我送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赵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小陈,这些点心带上,晚上饿了吃。”

“谢谢阿姨。”陈屿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我……我以后还能来吗?”

林建国和赵秀兰对视一眼,然后笑了:“当然能来,随时欢迎。”

下楼时,两人都没说话。走到三楼,陈屿突然停下:“林微,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陈屿抓了抓头发,“我刚才那个问题越界了。我们说好是演戏,我却问以后还能不能来。”

林微看着他。楼道里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慌。

“如果你想的话,”她听见自己说,“可以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违背了清单,违背了计划,违背了她所有的原则。但看着陈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她又觉得,偶尔违背一次,也许没关系。

走出单元门,阳光很好。陈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林微,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的表情很严肃,“刚才的电话是叶子打来的。她发现……《溯光》的核心代码被泄露了。”

林微的心一沉:“什么?”

“今天凌晨,有家公司发布了新游戏预告,核心玩法和《溯光》几乎一模一样。”陈屿的声音有些发颤,“叶子追踪了泄露路径,所有证据都指向……星耀。”

“不可能。”林微脱口而出,“星耀已经暂停收购案了,没有理由……”

“证据显示,泄露源是你的云端账号。”陈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登录IP是你的办公室,时间是你调岗前一周。林微,我需要一个解释。”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林微感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她看着陈屿,看着这个五年前在星空下许愿的男孩,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她家下棋吃排骨的男人,看着他现在眼睛里深深的怀疑。

“不是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相信你。”陈屿说,“但我需要证据。叶子查到的所有痕迹都指向你,如果你的账号真的被入侵了,我们需要知道是谁,怎么做到的。”

林微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岗前一周,她的账号,办公室IP……周叙白。只能是周叙白。他有权访问她的电脑,他知道她的密码习惯,他有机会。

“给我三天时间。”她说,“我会查清楚。”

陈屿点点头,但表情依然沉重:“林微,如果真的是星耀……如果真的是周叙白……”

他没有说完,但林微明白。如果真的是周叙白,那就意味着从五年前开始,他们就在一个巨大的局里。青海的相遇不是偶然,收购案不是偶然,所有的所有,都是算计。

“等我消息。”林微说,“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拥抱,一触即分,但林微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松木香,感觉到了他手臂的温度。

“小心。”他在她耳边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南嘉。

“微宝!惊天大八卦!我那个被性扰的读者,她上司今天被停职调查了!据说董事会直接介入的,连HR都没走流程!是不是你……”

林微没看完消息。她握着手机,站在初秋的阳光下,站在父母家楼下,站在刚刚结束的一场温暖假戏和刚刚开始的一场冰冷真相之间。

她想起母亲说:该散场了。

但有些戏,一旦开场,就停不下来。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她在网络安全公司的大学同学。拨通。

“喂,老同学,帮我个忙。查一下我办公室电脑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访问记录,还有我的云端账号登录历史。对,要详细记录,包括IP地址、设备序列号、登录时间……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天。天空很蓝,云很少,像五年前青海的那个晴天。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在环湖骑行,而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每一步都可能踏空,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撞见真相。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

因为有人在她耳边说过:小心。

因为有人在星空下说过:要做纯粹的人。

因为她自己说过:要成为更好的人。

林微转身,重新上楼。走到四楼时,她听见屋里传来父母的对话。

“这孩子不错。”是父亲的声音。

“嗯。”母亲应了一声,“但微微好像有心事。”

“孩子大了,有心事正常。”

“老林……”

“嗯?”

“那件事,我们再缓缓吧。等微微稳定了再说。”

“好。”

林微站在门外,突然眼眶一热。她仰起头,把眼泪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推门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戏还要演,生活还要继续。

但在幕布之后,真相正在近。

而她,已经准备好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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