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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民国二十六年,冬。

沪城的风是带着腥气的冷,从浑浊的江面上卷过来,裹着租界里洋酒的甜香、弄堂里煤炉的烟火气,还有街角暗处来不及清理的血腥味,拧成一股刺骨的寒,扎进人的骨头缝里。自沪城陷落之后,这座曾经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远东第一城,就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死死罩住,白里行人步履匆匆,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惶恐,到了夜里,更是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路灯在雾里晕开昏黄的光,像濒死者微弱的呼吸。

我叫沈砚秋,今年二十四岁,表面身份是军统沪区情报处直属的少尉书记员,供职于法租界霞飞路一处挂着“茂昌洋行文书室”招牌的秘密据点。这地方白天是做着纸张文具生意的普通洋行,门可罗雀,老板伙计都是混子的模样,可一到入夜,三楼那间锁得死死的文书室,就成了整个沪区军统地下情报网的核心枢纽之一。

我的工作听起来简单,不过是文件归档、密电抄录、密码校对、电讯记录整理,在旁人眼里,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内勤人员,沉默寡言,不爱交际,不抽烟不喝酒,连茶都只喝最寡淡的碧螺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永远扣得严严实实,走路轻得像一阵风,从不会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秒,也从不会多问一句不该问的话。

在军统这种地方,太扎眼的人活不长,太好奇的人死得更快。我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三年前从宁州军统特训班毕业,被分配到沪区之后,我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不起眼,不惹眼,扔在人堆里立刻就会被淹没。

可没人知道,这块看似平庸的石头底下,藏着足以让我粉身碎骨,也足以让沪城地下局势翻覆的秘密。

我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人员,上线只有一位,代号“老先生”,我们之间从不见面,只靠沪城老城区一家旧书铺的《论语》书签传递消息,三个月一次,雷打不动。而我能在军统内部潜伏三年,步步走到情报处核心文书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谨慎,还有我与生俱来,又在特训班被刻意打磨到极致的本事——过目不忘,听觉、嗅觉、观察力远超常人,再细微的痕迹,再模糊的声音,再隐晦的气息,都逃不过我的感官。

这是我的金手指,却也是我最致命的软肋。我从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所有的记忆都被我死死压在心底,所有的观察都藏在低垂的眼皮下,我能在三秒内记住一整页密电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处笔迹的轻重,能靠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身份、体重、是否携带武器,能从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香水味,甚至是硝烟味里,分辨出对方刚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在这乱世里,在这龙潭虎中,这份本事,是我活下去,也是我完成任务的唯一依仗。

这天夜里,轮到我值夜班。

茂昌洋行的一楼早已熄了灯,只有楼道里的应急灯亮着一点幽绿的光,照得狭窄的楼梯阴森可怖。三楼文书室的门是加厚的铁皮门,门上挂着两把锁,一把是普通的铜锁,一把是军统特制的密码锁,只有情报处的正副处长、机要秘书,还有我这个专属书记员,才有开锁的权限。

我打开门,一股混合着油墨、纸张、灰尘和淡淡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摆着四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柜子里分门别类放着近一年来沪区军统的所有情报文件、密电底稿、人员档案、行动记录,每一份都标注着“绝密”“机密”“秘密”的字样,随便拿出一份,都能让好几个人人头落地。

房间中央是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打字机,一叠雪白的稿纸,一瓶墨汁,一支用了半年的钢笔,还有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灯光调得很暗,既能照亮桌面,又不会透过窗户引来外面不必要的注意。

我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动作娴熟而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这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在军统的秘密据点里,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坐下后,我先整理了一下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件。都是些沪城各区地下站点的常汇报,无非是人员动向、物资储备、伪特务的巡查规律,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内容,我一目十行地扫过,指尖划过纸页,所有信息都像刻进脑子里一样,牢牢记住。

处理完这些,我拿起桌上的密码本,开始校对今天截获的几份伪电讯。军统沪区电讯科每天都会截获大量军、伪政府、甚至租界巡捕房的无线电报,大部分都是乱码,需要靠密码本破译,而破译后的底稿,都会送到我这里归档整理。

电讯内容大多是军的兵力调动、物资运输、特务机关的搜捕计划,还有伪政府官员的贪腐往来,看得多了,我早已麻木。这座城里,每天都有人在出卖,有人在背叛,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死去,伪的残暴,军统的狠厉,租界的冷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就在我专注校对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是皮底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节奏沉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迟疑。我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身体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神却微微一沉。

这不是内勤人员的脚步,内勤的人穿的都是布鞋,脚步轻飘,而且这个时间,除了我,不会有其他内勤留在三楼。

这是外勤人员的脚步,而且是常年执行暗、抓捕任务的行动队人员,只有他们,才会穿这种耐磨无声的皮底鞋,才会有这般稳如磐石的步态。

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高级雪茄的气息,隔着一道门,都飘进了我的鼻腔里。

我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是陆征远。

军统沪区行动队副队长,军统局长戴笠的嫡系门生,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左手食指缺了一节,是当年在江城执行暗任务时留下的伤疤。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多疑敏感,手上沾的伪特务、地下党、甚至是军统内部的叛徒,不计其数,是沪城伪特务机关头号通缉的军统人物,也是我们潜伏人员最忌惮的对手之一。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来文书室?

我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依旧低头看着桌上的密码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做出一副专注工作的模样。

军统内部,从来没有信任可言,尤其是行动队和情报处,向来互相制衡,互相监视。陆征远掌管行动,手握生大权,平里极少来文书室这种内勤地方,他深夜到访,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吱呀——

铁皮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显然对方推门的动作极为小心。

一股更浓的硝烟味扑面而来,陆征远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领口紧扣,腰间鼓鼓的,显然别着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沈书记员。”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硬,还有一丝刚执行完任务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起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统军礼:“陆副队长。”

我的姿态恭敬而疏离,恰到好处,既符合下属对上级的礼仪,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在军统,过于谄媚的人,要么是心腹,要么是炮灰,而我,只想做一个不起眼的书记员。

陆征远没有回礼,只是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密码本和电讯底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很毒,仿佛能看穿纸页后面的秘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试探。

“处长有令,”陆征远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立刻整理近半月来,沪区与宁州总部之间的所有往来密电,绝密级、机密级全部整理出来,亲手抄录,不准假手他人,不准遗漏一个字,现在就办,我在这里等。”

我心里猛地一震。

宁州总部的往来密电?

近半月的?还要亲手抄录?

宁州是军统总部所在地,沪区与宁州的密电,涉及整个华东地区的军统部署、行动计划、潜伏人员名单、物资调配,是绝对的核心机密,平里,这些密电的抄录和归档,只有情报处长和机要秘书能碰,我虽然是核心书记员,却也只能接触到破译后的普通情报,绝密级的密电,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处长竟然点名让我整理,还要陆征远亲自在这里盯着,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针对我的试探?

我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点头应道:“是,陆副队长,我立刻办理。”

没有多问,没有迟疑,这是我在军统生存的法则。

我转身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伸手转动密码锁。密码锁的数字是“7239”,是处长亲自设定的,三个月一换,我记的分毫不差。指尖转动锁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个数字对齐,都精准无误。

柜门被我轻轻拉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柜子里分层摆放着近半月的密电,最上层是绝密级,用红色的牛皮纸袋封装,中间是机密级,蓝色纸袋,最下层是秘密级,白色纸袋。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柜内的每一份文件,红色纸袋上的编号、期、标注,蓝色纸袋的分类,白色纸袋的内容摘要,仅仅三秒,所有的信息都被我牢牢记住,一丝不落。

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我知道,陆征远就站在我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着我的后颈。他在观察我的动作,观察我的表情,观察我有没有丝毫的异常,哪怕是指尖的一丝颤抖,眼神的一丝闪烁,都会被他捕捉到,成为怀疑我的证据。

我动作平稳,指尖没有丝毫抖动,先拿起最上层的红色绝密级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依次拿起蓝色、白色纸袋,分门别类摆好,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副队长,需要按照期顺序抄录,还是按照密电级别?”我转过身,恭敬地问道。

“期,从早到晚,级别由高到低。”陆征远淡淡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是。”

我坐回办公桌前,拉开台灯,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汁,深吸一口气,开始抄录。

第一份密电,是半月前宁州总部发给沪区处长的绝密电文,内容是宁州方面将派遣一批潜伏人员,经江城转入沪城,潜伏进伪特务机关,要求沪区做好接应准备,同时调配一批盘尼西林、电台、等紧缺物资,交由这批人员携带。

第二份密电,是沪区处长回复宁州,接应站点设在沪城老城区的福安里,物资已筹备完毕,由行动队陆征远负责护送。

第三份密电,是宁州总部发来的潜伏人员名单,一共五人,代号分别是“山雀”“野兔”“孤雁”“泥鳅”“飞蛾”,抵达沪城的时间是三后的凌晨,从江城外的水路潜入。

第四份,第五份……

一份份密电被我工整地抄录在稿纸上,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一边抄,一边在心底飞速拆解这些信息,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同时分析着其中的关键。

这批潜伏人员,还有这批物资,显然是宁州总部针对沪城伪特务机关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盘尼西林是战场上的救命药,电台是情报传递的核心,是行动的保障,而那五名潜伏人员,更是经过特训的精锐,他们的任务,必然是针对军的重要目标。

而更重要的是,这批物资和人员,最终的目的地,本不是军统的地下站点,而是我所属的地下组织的交通线。

三天前,我在旧书铺收到“老先生”的书签消息,只有一句话:“接应冬粮,三后,江城水路。”

“冬粮”,就是暗指药品、电台、武器等紧缺物资,而接应的人,就是宁州派来的这批潜伏人员。

我没想到,这份关乎全局的密电,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更没想到,处长会让我亲手抄录,陆征远会亲自监视。

这到底是机遇,还是陷阱?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却依旧强装镇定,笔尖没有丝毫停顿,字迹工整清晰,和我平里的文件字迹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陆征远就站在我的身侧,低头看着我抄录密电,他的呼吸很轻,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密电内容和我的脸上来回移动,时不时地,他会伸出手,指一下某一行文字,沉声道:“这里,写清楚,不要漏了编号。”

“是。”我应声,立刻按照他的要求修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老挂钟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窗外的雾越来越浓,江面上的汽笛远远传来,模糊而凄凉,仿佛在为这座沦陷的城市悲鸣。

我抄完最后一份密电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稿纸写满了整整八页,字迹密密麻麻,没有一丝涂改,没有一个错字。我放下钢笔,拿起稿纸,轻轻吹上面的墨汁,然后双手递给陆征远:“陆副队长,全部抄录完毕,请过目。”

陆征远接过稿纸,低头仔细翻看,他看得很细,逐字逐句地核对,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左手缺了一节的食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

我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神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他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我立刻就会被拿下,等待我的,将是军统刑讯室里最残酷的刑罚,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竹签钉手指……我见过太多叛徒被审讯的模样,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几分钟后,陆征远放下稿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深邃难测,看不出喜怒。

“字写得不错,工整,无错漏。”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谢陆副队长夸奖,这是属下的本分。”我恭敬道。

陆征远将稿纸折好,放进自己随身带来的黑色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看向我,忽然问道:“沈砚秋,你从宁州特训班毕业,来沪区三年了,对吧?”

“是,三年零两个月。”我立刻回答,这个时间我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来,你一直做书记员,从未出过差错,也从未要求过调动,”陆征远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你就不想去行动队?不想立功?不想升官发财?”

在军统,行动队是最有权势的部门,立功的机会最多,升官最快,油水也最足,很多内勤人员都挤破头想进行动队,我这样三年不动如山的,确实显得有些异类。

我心里清楚,这又是一次试探。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本分:“回陆副队长,属下性子愚钝,胆小怕事,做不了行动队的大事,只能守着这张桌子,做好文书工作,能安稳度,不给处长和沪区添麻烦,属下就心满意足了。”

我的回答谦卑而真实,符合一个平庸内勤人员的心态,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求安稳。

陆征远盯着我看了许久,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台灯的昏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冷峻的轮廓,眼神里的怀疑,像是一张网,慢慢收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征远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安分守己,也是好事。今晚的事,保密,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情报处的同事,明白吗?”

“属下明白,绝对保密!”我立刻立正应道。

“嗯。”陆征远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铁皮门,打开门,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冰凉的贴在身上,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刚才那几分钟,比我过去三年里任何一天都要漫长,都要凶险。

我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听了许久,确认陆征远已经离开洋行,走远了,才缓缓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整理着心底的信息。

近半月的宁州密电,全部记在我的脑子里,接应的时间、地点、人员、物资,一清二楚。三后凌晨,江城水路,福安里接应,陆征远亲自护送……

这是天大的机遇,我可以把消息传递给“老先生”,让组织提前做好准备,顺利接应这批物资和人员,为沪城的地下工作增添巨大的助力。

可同时,这也是天大的危险。

陆征远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他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我的破绽,接下来,他一定会暗中监视我,调查我,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门,每一次和人接触,都会落在他的眼里。

而且,处长为什么会突然让我接触绝密密电?是真的人手不够,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故意把我放在风口浪尖上?

军统沪区里,鱼龙混杂,伪的特务,其他派系的眼线,潜伏的同志,无处不在,我本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沪城的寒夜,依旧漫长。

我走到铁皮柜前,将所有的密电放回原位,锁好柜门,然后整理好办公桌,熄灭台灯,只留下楼道里微弱的应急灯。

我知道,从今夜起,我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书记员沈砚秋,我已经被推到了密战的最前沿,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山火海,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三后的江城水路接应,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我摸了摸鞋底藏着的那片薄薄的剃刀,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若是身份暴露,我绝不会活着被带进刑讯室,绝不会泄露组织的任何秘密。

寒风吹过窗帘,带来一丝江雾的湿气,我整理好身上的中山装,扣紧袖口,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潜龙于野,静待其时。

在这沦陷的沪城,在这凶险的军统巢,我沈砚秋,必将以身为刃,刺破黑暗,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夜还很深,密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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