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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个巨大的白瓷碗空了。

碗彻底见了底。莱恩喂了艾莉丝半碗后,就把勺子递给她让她自己吃。这会儿,连碗底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奶油汤汁,都被艾莉丝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尽数送进了嘴里。

随着最后一口食物落肚,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暖流在她的胃袋里炸开。它沿着干枯萎缩的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气,也暂时麻痹了那些一直在尖叫的伤口。

艾莉丝瘫软在那把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银勺子,仿佛那是她救命的稻草。

她有些呆滞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在莱恩的身后跳跃,给他黑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在艾莉丝此刻昏沉且混乱的视野里,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可怕的买主,而是一团温暖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光源。

如果……如果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如果在吃饱了这么美味的东西之后立刻死掉,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饱这个概念。原来吃饱了之后,人的眼皮会变沉,身体会变得像棉花一样软,连恐惧都会变得迟钝。

“嗝。”

一个小小的、带着奶香味的饱嗝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冒出来。

艾莉丝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紧绷成了弓弦。

她在干什么?她在主人面前打嗝?这是何等的不敬!

但莱恩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空碗,又看了看艾莉丝那张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却依然脏得像个泥猴子的脸。

作为医生,他的职业本能开始压倒了作为普通人的情感。

刚才的喂食只是急救,是为了防止低血糖休克。而现在,当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后,那股被食物香气暂时掩盖的恶臭味便重新占据了感官的高地。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血痂、伤口化脓、下水道淤泥以及某种动物体味的复杂臭气。

莱恩皱了皱眉。他的视线落在艾莉丝抓着勺子的手上——黑色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手背上有着细小的擦伤,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层厚厚的泥壳下面,似乎覆盖着更加严重的皮肤感染。

如果不清理干净,败血症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吃饱了?”莱恩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

艾莉丝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起肩膀,拼命点头,又迅速摇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处理下一个问题了。”

莱恩绕过桌子,向她走来。

艾莉丝的心脏猛地收缩。下一个问题?什么是下一个问题?

是要开始干活了吗?还是……要开始那种她在深夜里听别的女奴隶惨叫过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破烂的麻布勉强遮住身体,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泥点和血渍。她真的很脏。刚才喝汤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对比这间干净得发亮的屋子,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坨掉进了奶油蛋糕里的老鼠屎。

莱恩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弯下腰。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单手提,而是伸出双臂,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身体悬空。

是一个标准的横抱。

艾莉丝整个人僵住了。这种姿势……这种要把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暴露给对方的姿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的脸被迫贴在了莱恩的胸口。

那件白色的衬衫传来干燥的皂角味和体温。

“别乱动。”莱恩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试图挣扎,低声警告道,“你的衣服太脏了,别蹭到我脖子上。”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的动作却很稳。他并没有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她,而是小心地避开了她背上那些明显的鞭痕。

莱恩抱着她,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上一步,艾莉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二楼。

那是禁地。在所有的奴隶守则里,主人的卧室和私人区域都是绝对的死地。只有最受宠、或者即将被玩弄至死的奴隶才会被带上去。

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一楼温暖的炉火被抛在身后,楼道里只有墙壁上一盏鲸油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莱恩抱着她走过一段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一些静物画,画框上的玻璃反射着冷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在一扇刷着白漆的门前停了下来。

莱恩腾出一只手,转动了黄铜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莱恩抱着她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并反锁了插销。

这是一个艾莉丝从未见过的空间。

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冰冷而整洁。墙壁上贴着浅蓝色的防水壁纸。屋顶上悬挂着一盏明亮的气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的、像棺材一样的容器。

那是浴缸。

这在那个时代的小镇里绝对是奢侈品。它是猫脚的搪瓷浴缸,此时正连接着复杂的铜管。

莱恩把艾莉丝放在了一个木制的小凳子上,这个凳子通常是他用来放换洗衣物的。

“坐好,别动。”

莱恩简短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白色容器。

他拧开了墙上的一个黄铜阀门。

“哗啦——!!!”

巨大的水声瞬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炸响。

对于听觉本就比人类敏锐的亚人来说,这声音简直就像是瀑布在耳边轰鸣。艾莉丝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双手死死抓住了凳子的边缘。

紧接着,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随着水流的冲刷,白色的蒸汽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那是……热水。

滚烫的热水。

蒸汽很快就模糊了莱恩的背影,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施法的巫师,或者是一个正在准备祭祀仪式的屠夫。

艾莉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在被抓捕之前,在村子里听老人们讲过的恐怖故事——人类会把亚人抓走,有的用来干活,有的用来……吃。

刚才那碗汤是如此美味。

既然她可以喝汤,那为什么……她不能变成汤?

“把猪喂饱了再杀,肉质会更鲜美。”

卡洛斯曾经在那充满恶臭的笼子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着她们这群奴隶说过这句玩笑话。

当时只是一句恐吓,但现在,在艾莉丝那已经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逻辑闭环里,这就成了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喂饱了她。

现在,他在烧水。

那么大的锅,那么烫的水,那么多的蒸汽。

他要把她煮了。

“不要……”

艾莉丝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那种刚吃饱饭带来的暖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莱恩正在试水温。

作为医生,他对温度很敏感。37度到40度之间,这是能够有效清洁污垢且能促进血液循环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水流下,感受着热水的冲击,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温正好。”

莱恩关上阀门,转过身。

他开始解自己的袖扣。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为了防止袖子被水打湿。但在艾莉丝眼里,这是屠夫在做行刑前的准备工作。

莱恩转过身,看向缩在凳子上的少女。

“过来。”他指了指浴缸,“脱掉衣服,进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震得莱恩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那个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并没有攻击莱恩,而是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嘭!”

她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可是门被反锁了。

她拼命地转动门把手,可是那该死的铜锁纹丝不动。她用指甲去抓门缝,用肩膀去撞门板,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绝望挣扎的困兽。

“别过来!别过来!”

艾莉丝背靠着门,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莱恩,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极致的惊恐。

“我不好吃……真的……我身上都是臭的……肉也是酸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别煮我……求求你……哪怕是剁碎了喂狗也好……别用热水煮我……太疼了……真的很疼……”

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上。

煮了?

吃肉?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浴缸,又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袖子。

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专门把亚人少女炖汤喝的食人魔吗?

“艾莉丝。”

莱恩叹了口气,试图解释,“这不是锅,这是浴缸。”

“骗人!”艾莉丝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那就是锅!好大的锅!水那么烫……你是要把我的皮烫掉……就像烫猪毛一样……”

她见过。她在奴隶营的厨房后门见过厨师怎么处理死掉的猪。就是这样,先用滚水烫,然后用刀刮毛。

那是她噩梦中最深的恐惧之一。

莱恩揉了揉眉心。

解释这个时代的卫浴设施原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泥沼里的人来说,这种精致的清洁方式确实像是一种酷刑。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直观、更具有说服力的方式。

莱恩转身走向旁边的置物架。

艾莉丝看到他转身去拿东西,以为他是去拿刀或者钩子,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香气飘到了她的鼻尖。

那不是血腥味,不是铁锈味,也不是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

那是……花的味道?

像是春天里开在山坡上的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混合着某种奶制品的醇厚气息。

“睁开眼。”

莱恩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很近。

艾莉丝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并没有刀。

莱恩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东西表面光滑细腻,像是一块切好的洁白奶酪,上面还印着精美的花纹。

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这块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莱恩把那块东西递到她鼻子底下。

艾莉丝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那股香味实在太好闻了,不像是毒药。

“吃……吃的?”她试探着问道。如果是最后的一顿饭,那这块奶酪看起来比汤还要高级。

“不。”

莱恩否定得很干脆。

他拿着那块东西,在自己的手背上蹭了蹭。

并没有咬痕,也没有食物碎屑掉下来。

“这是香皂。”莱恩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加了薰衣草精油和羊奶。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他抓起艾莉丝那只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将那块滑腻、喷香的白色方块塞进她的手心。

冰凉、细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

“它是用来洗澡的,用来把脏东西洗掉,让你变得香喷喷的。”

莱恩指了指浴缸,眼神里的寒冰融化了一些,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我们不吃它,也不煮你。”

“我们只是要用这块香香的石头,把你身上那些臭烘烘的泥巴和血痂洗掉。因为我的床单很贵,我不允许一只脏兮兮的小猪爬上去。”

“听明白了吗?”

艾莉丝捧着那块香皂,呆呆地看着莱恩。

不是锅?

不吃我?

她低下头,凑近那块白色的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薰衣草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冲淡了浴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感到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只是洗澡的话。

如果洗干净了,就能睡在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床单上吗?

那个床单的概念,突然像是一颗糖,在她充满恐惧的心里化开了一点点甜味。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绝望慢慢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茫然。

“真的……不烫掉皮吗?”

“我保证。”莱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脏乱的额发,“如果烫,你可以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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