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沉了一会儿,南时就立马调整过来了。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心触地,一股寒意直窜上来,南时轻轻吸了口气。
帐外的丫鬟听到动静,立刻惊醒,慌忙掀开帐子:“少夫人,您怎么醒了?”
南时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丫鬟的脸,是江南时的陪嫁,名唤春棠。
她微微蹙眉,又低头找鞋:“梦魇了。”
春棠看着,边连忙取来厚软的绣鞋为她穿上,又拿来一件素白锦缎滚边夹袄,轻轻披在她肩上。
“地上凉,少夫人仔细身子,如今您可是双身子的人,最忌受寒。”
南时任由她伺候,目光扫过这间寝室。
陈设清雅,多竹、兰纹样,书卷气浓,男子女子的物件重合度高,看得出江南时与亡夫张瑾日子过得应是很和美的。只是如今,这屋子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寂寥,和那股清苦的檀香混在一起,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着哀伤。
“什么时辰了?”她问。
“寅时三刻了。”春棠刚摸着南时冷到毫无温度的手,寻思片刻,端来温水,无论是喝一口还是暖暖手都好。
寅时三刻,大约是凌晨三点四十多。
南时接过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恰好,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干涩。她又喝了几口,才将杯子递还。
春棠先去安放好了杯子,又看看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便小心扶着南时走回床榻。
“少夫人,再睡一会儿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休息,身子受不住的。不为自己,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南时顺势躺回床榻,春棠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又将床帐重新放下。烛光被隔绝在外,只余一片昏暗的安宁。
她确实很累。
这具身体怀有身孕,又经丧夫之痛,心气损耗极大,方才起身不过片刻,便觉四肢酸软,头脑昏沉,腰后也隐隐泛着酸。南时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
她在识海中轻声呼唤:“系统。”
【在。】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回应。
“你现在能查到这个世界的男主,萧执,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抱歉,宿主。根据《快穿局初级系统行为守则》第3章第7条,系统不得随意探查小世界内非宿主的行踪,以避免对小世界造成干预。简而言之,我不知道萧执现在在哪,在干嘛。】
说了一大堆,就最后几句有用。
南时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极淡的失落伴随着些吐槽掠过心间,但很快就消失殆尽。
靠系统是不行了,那……
“你有系统商城吗?或者我有什么道具可用?”她换了个方向,“能够让我和萧执相遇的道具。”
【……】系统又停顿了一瞬,【我还以为,以宿主的自信,会不屑于使用道具。】
系统的语气很平淡,但南时还是从中听出了挖苦和不信任——显然,系统对她所说的话并不信任。
但她不在意,反而还弯了弯嘴角:“自信归自信,智慧归智慧。有能合理利用的资源和捷径,为什么不用?”
系统似乎被南时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才开始回复:
【系统商城已开启。根据宿主当前权限与任务评级,可兑换道具列表如下——】
南时意识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陈列着几样发着微光道具。
她目光扫过,落在其中一个道具上:
【道具名称:月老的红线(初级)】
【功能说明:指定一个地点,使用后三十分钟内,必与指定目标产生至少一次相遇。】
【使用限制:需确保指定目标处于以宿主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否则道具无法生效。】
【备注:命运般的邂逅,从一根红线开始。然红线虽灵,亦需有缘人近在咫尺。请买家妥善把握时机。】
【兑换价格:200点(当前余额:新手礼包赠送500点)】
南时目光在那条使用限制上停留一瞬,半径五公里……这意味着她不能随意选定地点,必须对萧执的行踪有大致判断。
“兑换。”南时毫不犹豫。虽然有限制,但这个道具还是很好用。
【兑换成功。道具“月老的红线(初级)”已存入宿主背包,可随时取用。当前剩余积分:300点。】
购买完道具,南时这才沉沉地睡去。
***
南时这一睡,竟睡到了次日近午。
孕中嗜睡,加之身体亏损,她这一觉睡得极沉。若非窗外渐渐沥沥的雪籽不时敲打着窗纸,她或许还能在睡梦里多陷一会儿。
空中还残留着些温和醇厚、舒缓沉静的草本安神香,大约是春棠怕她睡不安稳,特意点的。身体的沉乏感并未完全消退,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
春棠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南时梳洗。
“少夫人,夫人那边传话,说一会儿过来看您。”春棠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低声禀报。
南时轻轻“嗯”了一声,后看着模糊的铜镜。
镜中人眉目如画,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轻愁,脸色苍白,唇色极淡,一身素缟更衬得人羸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这底子是极好的,骨相清丽,一双眸子尤其出彩,即便此刻黯然失神,也似含着一泓秋水,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几分无辜与易碎感。
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张脸。
刚梳洗完毕,伴随着轻而稳的脚步声,外头传来丫鬟低声的通报:“少夫人,夫人来了。”
门帘被掀起,一位身着深青色暗纹袄裙、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端庄,眉眼间能看出与张谨相似的轮廓,只是眼角的细纹和略显疲惫的神色,昭示着丧子带来的苍老。
这便是张瑾的母亲,江南时的婆母,周氏。
“母亲。”南时起身,欲要行礼。
周氏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南时按回椅中,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快坐着,你身子重,不必讲这些虚礼。”
周氏就势在南时身旁坐下,握住南时的手,“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劳母亲挂心,睡得尚可。”南时轻声应道,任由她握着。
南时的身子不算好,就是才刚睡醒,手也没多少温度,而周氏的手比南时更冷,南时甚至还能感到周氏那细微的颤抖。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连声道,目光落在南时微起的肚子上。
“你如今是双身子,万事以你为重,想吃什么,缺什么,只管开口,府里定会为你寻来。”周氏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悲戚,“瑾儿……瑾儿若是在天有灵,也必是盼着你和孩子都好好的。”
提到张瑾,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春棠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
南时适时地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并未言语,只是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