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昏迷了两天。
这两日里,延禧宫灯火通明,太医轮班值守,令妃亲自在偏殿盯着煎药。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六宫——皇上从围场带回来个身受重伤的姑娘,安置在延禧宫,皇上每日下朝必先来看望。
永寿宫里,姜娆正翘着脚吃蜜饯。
“娘娘,您不去看看?”素心一边给她捶腿一边问。
“看什么?”姜娆吐出枣核,“看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没意思。”
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小燕子这伤看着重,但死不了。原著里她可是撑到认了爹才“伤势恶化”又养了好一阵呢。现在去凑热闹,万一被乾隆抓去帮忙照顾,那不是自找麻烦?
“可是皇上这几日都去延禧宫……”素心小声说,“昨儿赏了令妃娘娘一斛东珠,说是辛苦照料有功。”
姜娆手顿了顿,随即笑出声:“一斛东珠?皇上倒是大方。”
她掰着手指算:小燕子醒来大概就是今天或者明天,然后认爹,封格格,赏赐如流水进延禧宫……令妃这波赚大了。
不过也无所谓。姜娆伸个懒腰,她又不缺那点赏赐。这三年乾隆赏她的东西,够开个珍宝铺子了。
“素心,去把前儿江南进贡的那匹云锦找出来。”姜娆忽然坐直身子。
“娘娘要做新衣裳?”
“不。”姜娆笑得狡黠,“送礼。”
她得提前准备贺礼了。还珠格格横空出世,六宫都得表示表示。她这个“最得宠的宸妃”,礼不能轻,但也不能太重——太重了显得巴结,太轻了又落人口实。
云锦正好,名贵又不扎眼。
刚吩咐完,外头小太监连滚爬爬进来:“娘娘!延禧宫……延禧宫那位姑娘醒了!”
姜娆挑眉。
哦?醒了?
延禧宫偏殿。
小燕子睁开眼时,脑子还是懵的。
肩头痛得要命,像被火烧一样。她迷迷糊糊看见头顶是绣着缠枝莲的帐子,料子滑溜溜的,比她盖过的任何被子都好。屋子宽敞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甜丝丝的。
“我……”她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姑娘醒了?”温柔的女声传来。
小燕子扭头,看见一个穿着旗装的女子坐在床边。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温婉,头上簪着珠花,正含笑看着她。
“你是……”
“我是延禧宫的令妃。”令妃柔声说,“姑娘别怕,你在宫里,很安全。”
宫、宫里?
小燕子眼睛瞪得老大。她挣扎着要起来,肩头一阵剧痛,又跌回去。
“别动,伤还没好。”令妃按住她,“你昏迷两天了,皇上日日来看你。”
皇上?!
小燕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起昏迷前最后那一幕——那个穿黄衣服的男人,蹲在她面前,问她娘是不是夏雨荷……
包袱!她的包袱呢?!
“我的包袱!”小燕子急了,“我的包袱在哪儿?!画!扇子!”
令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身从旁边的紫檀木匣子里取出包袱:“在这儿,都在这儿。姑娘别急,皇上看过了,替你收得好好的。”
小燕子一把抢过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那幅画,那把扇子,是紫薇的命啊!她答应过要帮紫薇找爹的……
门忽然被推开。
“醒了?”
明黄身影大步走进来。乾隆脸上带着急切,几步走到床前:“觉得怎么样?还疼吗?”
小燕子呆呆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就是皇上?紫薇的爹?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紫薇的嘱托,想起那一句“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想起自己肩头这一箭……
“画……”她哆嗦着手打开包袱,“画……扇子……”
乾隆接过令妃递来的画卷,缓缓展开。雨后荷花,亭亭玉立。再展开扇子,那句诗映入眼帘——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
他的手在抖。
“这画……是你娘画的?”乾隆声音发紧,“这扇子……是朕当年留下的。”
小燕子张了张嘴。
她该说什么?说这是紫薇的娘画的?说紫薇才是夏雨荷的女儿?可紫薇现在在宫外等着,她答应了要帮紫薇认爹的……
“我……我娘……”小燕子脑子里一团浆糊。肩头痛,心里慌,眼前这个皇上看着她,眼神那么复杂,有愧疚,有怀念,有激动……
“你娘她……她还好吗?”乾隆在床边坐下,眼眶竟有些红了,“十八年了……朕对不起她。”
小燕子鼻子一酸。
她想起紫薇说,娘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可还是感谢上苍,让她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怨的人。
“娘……娘去世了。”小燕子声音哽咽,“去年冬天……病的。”
乾隆浑身一震,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眶里竟有水光:“是朕……辜负了她。”
令妃在一旁轻轻递上帕子。
“你叫什么名字?”乾隆看着小燕子,目光温柔得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小燕子。”她小声说。
“小燕子……”乾隆喃喃念着,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小燕子老实回答。这是紫薇的年纪,她比紫薇小一点,但差不了多少。
乾隆深吸一口气,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孩子……朕的孩子……”
小燕子呆住了。
“皇、皇上……”
“叫皇阿玛。”乾隆声音哽咽,“是朕不好,让你流落民间这么多年。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小燕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不是紫薇啊!紫薇才是夏雨荷的女儿!这爹认错了!
可她看着乾隆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双紧紧握着她的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现在说,皇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治她欺君之罪?她肩头还疼着呢,会不会被拖出去砍头?
“皇……皇阿玛……”小燕子结结巴巴叫了一声。
“哎!”乾隆应得响亮,眼里泪光闪闪,“好孩子,好孩子!”
令妃适时上前:“恭喜皇上父女团聚。”
乾隆大笑,转头吩咐:“吴书来!传朕旨意,宫中上下皆有赏赐!令妃照料有功,赏玉如意一对,绸缎二十匹!太医院上下,赏三个月俸禄!”
“嗻!”
小燕子抱着包袱,脑子还是懵的。
她……她这就成了皇上的女儿了?
那紫薇怎么办?
永寿宫。
姜娆正试穿新做的衣裳,素心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娘娘,消息确定了——皇上认了那位姑娘做女儿,要封格格呢!”
“哦?”姜娆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封什么名号?”
“听说是……还珠格格。”
姜娆手一顿,随即笑出声。
还珠格格。真是一点没变。
“各宫什么反应?”她漫不经心地问。
“皇后娘娘那边摔了茶盏,说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配当格格。令妃娘娘自然是高兴的,皇上赏了不少东西。其他娘娘们……都在准备贺礼呢。”
姜娆走到窗边,伸手摘了朵开得正好的菊花。
“好戏开场了。”她捻着花瓣,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假格格进了宫,真格格还在宫外。
接下来该是什么?小燕子学规矩闹笑话?紫薇进宫当宫女?五阿哥和小燕子暗生情愫?
姜娆把菊花别在鬓边,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好看。
“素心,把云锦包好,再加一对翡翠镯子。”她吩咐,“明日一早,送去延禧宫,贺还珠格格。”
“娘娘亲自去吗?”
“不去。”姜娆懒洋洋躺回榻上,“送礼就够了,人不必到。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格格。”
她才不去凑那个热闹。现在延禧宫肯定挤满了去巴结的人,令妃正春风得意呢。她去了,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如在永寿宫躺着,等着看戏。
傍晚,乾隆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一看就是心情极好。
“娆儿,你知道吗?朕找到雨荷的女儿了!”一进门就拉着姜娆的手说,“那孩子,叫小燕子,性子活泼得很,像她娘年轻的时候……”
姜娆心里翻了个白眼。
像夏雨荷?小燕子和夏雨荷有半毛钱像吗?皇上您这滤镜也太厚了。
但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那可真是大喜事!恭喜皇上!”
乾隆感慨:“朕对不起雨荷,如今能补偿她的女儿,心里总算好受些。”
姜娆乖巧点头,心里却在想:您补偿错人了,皇上。
“朕封了她做还珠格格,以后就住在延禧宫。”乾隆继续说,“那孩子野惯了,规矩一点不懂。令妃说要亲自教她,朕看挺好。”
姜娆眨眨眼:“皇上,那格格……长得像夏雨荷姑娘吗?”
乾隆想了想,笑了:“眉眼有几分像,但性子完全不同。雨荷温柔沉静,小燕子活泼跳脱,像个真的小燕子。”
那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夏雨荷的女儿啊皇上!
姜娆心里咆哮,面上却温柔:“活泼好,宫里正缺这样活泼的人呢。”
乾隆搂住她:“还是娆儿懂事。”
姜娆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小燕子学规矩,鸡飞狗跳。
紫薇想办法进宫。
五阿哥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妹”。
令妃靠着还珠格格巩固地位。
皇后气得跳脚。
而她姜娆……
“皇上。”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您答应教臣妾射箭的,什么时候开始呀?”
乾隆一愣,随即失笑:“还惦记着呢?”
“当然惦记!”姜娆坐直身子,“您都认了个女儿了,可不能忘了答应臣妾的事!明日就开始,好不好?”
“明日朕要傅恒商讨要事……”
“那后日!”姜娆不依不饶,“后日一定!”
乾隆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点头:“好好好,后日,后日朕一定教你。”
姜娆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怀里。
射箭什么的,其实她无所谓。
她只是要让乾隆知道——就算有了新女儿,她姜娆依然是那个需要他关注、需要他宠爱的宸妃。
这深宫里,恩宠就像流水,今天在东,明天就可能在西。
她得牢牢抓住。
夜深了,乾隆在永寿宫歇下。
姜娆躺在他身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却睡不着。
她轻轻起身,披衣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远处的延禧宫还亮着灯,隐隐能听见笑声——大概是小燕子醒了,在跟令妃说话吧。
姜娆望着那灯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一个穿越者,成了乾隆的宠妃。
现在又来了个假格格,马上真格格也要进宫。
这皇宫,越来越像戏台子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