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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红色的雷海吞噬了一切。

九重雷霆地狱——九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在空中交织成网,向内收缩、碾压、粉碎。那不是雷电,那是毁灭本身。暗红色的电弧如巨蟒缠绕,滋滋作响的音浪震颤着结界,震颤着观众的骨骼,震颤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感。

神明也好,凡人也好。

在这场神怒的宣泄面前,都闭上了嘴——或者说,忘记了如何发声。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样的雷狱中幸存。这个概念像冰冷的事实楔入所有人的脑海。

巨响持续了二十七秒——索尔的每一次呼吸,擂台外的海姆达尔就在黄金号角的边缘震颤下计数一道。可是他颤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数到最后一次,雷鸣便骤然衰减,仿佛是索尔耗尽全身神力后难以维持的标志。但是雷神从不耗尽神力……

更像是,已经没有了继续轰击的必要。

雷狱中心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

空气中的焦味浓郁的令人作呕,碎裂的石砖熔化成了诡异的暗褐色玻璃质地。烟尘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帷幕,遮蔽着中央的景象,不急不躁,像是最后的怜悯。

神明贵宾席上,诸神的表情各异,但大多趋向于某种了然。

垂死的巨人、暴怒的尘世巨蟒、试图偷取神锤的无脑侏儒,都曾在这“觉醒·雷神之锤”的威能下灰飞烟灭,何况一介凡躯?那水晶匕首再神奇,也终究是女武神所化之物,在真正的神力核心面前,终究是易碎的器皿。

阿瑞斯抱起粗壮的双臂,咧开一个满意的笑容,金色的头盔下,战神的眼神中只有纯粹的欣赏。

“干得不错,索尔。这才像话。”他评价道,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斗兽表演,“总算是稍微认真了一点,我还以为他要一直跟那个凡人玩捉迷藏呢。”

赫尔墨斯微微蹙眉,目光依然凝视着烟尘深处,他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理智告诉他那毫无意义。索尔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寻常战争的范畴,那是神罚,是父亲宙斯才会偶尔动用的、净化一整个领域的威能。

“结束了。”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不知是为索尔终于找回力量而遗憾,还是为这场本就不对等的战斗终于走向既定的终点而遗憾。

宙斯的手指停止了敲打扶手。众神之王的目光深沉得像是能穿透烟尘,但他并没有动用神力去窥探。或许是出于某种神王的矜持,或许是觉得已无必要。他只是微微颔首,看向北欧神系的席位。

奥丁依旧沉默。

永恒之枪的枪尖微微下垂,那只独眼中没有庆幸,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仿佛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他只是在等待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洛基倒是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饶有兴致地盯着烟尘。

“我还以为那个凡人能多扛一会儿呢。”他小声嘀咕,手指捻着下巴,“这么干脆地就结束,多没意思。”

但更多神明的反应是如释重负的淡漠。对,就应该是这样。蝼蚁挑战神明,本就该是这般结局。索尔用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维护了神族的尊严,顺带也抹去了一丝因那凡人先前的“小聪明”而生出的、若有若无的烦躁。

“下一个出场的,会是谁?”有神明已经低语着讨论下一场了。

“布伦希尔德会派出那个预定的东方武将吧?”另一个接道。

“希望比这次的有趣点……”

但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底气,只因所有人的眼神都还无法彻底从场中那仍未散去的烟尘上移开。

人类看台。

死寂。

铁灰色的绝望像滚烫的铅水一样,灌进了每一个罗马士兵的胸腔。他们挺得笔直的腰杆没有弯,抬起的右臂没有放下,但眼神里的狂热已经凝固、碎裂,化作了某种茫然。

巨大的鹰徽阵型还在,但组成阵型的点们,都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空壳。他们引以为傲的、将整个地中海世界踩在脚下的统帅,那不败的神话,那罗马精神的具现,难道就这么……被神明的雷光烧尽了?

马克·安东尼将军的红色披风下,额角流下一滴汗珠,顺着紧绷的颧骨滑下,他却没有去擦。屋大维紧抿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几乎要捏碎那精密的黄铜与玻璃。他们是最顶尖的军事家,能看懂场面上发生了什么——那不是战术可以抗衡的东西,是纯粹的、量级上的天堑。

西塞罗合上了蜡板,铁笔尖停在板面,留下一个深色的刻痕。他抬头望着天空——当然,那里只有结界的穹顶,还有尚未散尽的雷云。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祈祷,但那更像是对某个早已沉默的罗马古神的呼唤。

卡西乌斯摘下祭司的头冠,用袖口慢慢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头冠上出现了几道擦不去的印记。他精心准备的那些演说词句,那些即将刻入人类历史丰碑的篇章,似乎都在刚才的雷光中化为了焦炭。

角落里的其他阵营领袖们,同样沉默。

庞培的烟草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断裂,掉在他笔挺的托加袍上,烫出一个焦痕,他却浑然未觉。他死死盯着烟尘,像是要从里面再看出点什么奇迹来。

克拉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粗粝:“早就说了,送死。”

布鲁图斯放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这位坐着的元老,仿佛比站着的所有人都要平静。

“也许……”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庞培能听见,“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死亡本身,也是一场胜利的表演。”

这听起来像自欺欺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人类贵宾席。

布伦希尔德猛地站起身,黑色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在身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那双威严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某种坚持被彻底击碎后的无措。

她甚至没有再去看黑士一眼。

转身,迈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朝着贵宾席后方通往人类休息区的通道走去。

“姐姐大人?”格蕾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准备下一个选手。”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又快又冷,像一截被冻僵的钢条,“吕布,或者……联系其他人,黑士的赌约已经结束了。”

她不愿承认失败,但现实不会因为不愿而改变。凯撒死了,用最壮烈也最无谓的方式,证明了凡人与神明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必须找到更强的战士,必须……

“真是心急啊,女武神阁下。”

黑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

布伦希尔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你还没看够吗?”她几乎是低吼出来,“你押注的‘独裁者’已经灰飞烟灭了!现在,按照约定,你没有权力再干预接下来的——”

“灰飞烟灭?”

黑士轻轻笑了,那笑声在死寂的贵宾席里格外清晰。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布伦希尔德身侧,目光越过她,投向竞技场。

“谁告诉你,已经结束了?”

布伦希尔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烟尘,终于开始稀薄。

如同舞台落幕前的最后一阵微风,缓缓拂过焦黑狼藉的地面,带走了遮蔽真相的帷幔。

首先显露出来的是竞技场的惨状。

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达数米的碗状深坑,中心处甚至能看到下方更深层的地基结构。岩石被高温熔化成光滑的玻璃状表面,反射着阴沉沉的天空。一缕缕残余的电弧还在边缘跳跃,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然后,是两道站立的身影。

一左一右,相隔大约二十米,如同两座被遗忘在废墟中的孤寂雕像。

左边的,是索尔。

雷神的身躯依然高大,但早已不复之前的挺拔。他弓着背,双手拄着插入地面的妙尔尼尔——那把觉醒的锤子,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黯淡,仿佛也耗尽了力量。他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到骇人的杂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拉动。裸露的、暗金色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纵横交错的伤口,神血不再是滴落,而是在往外缓慢地渗出,染红了持锤的双臂,染红了赤裸的胸膛,在他脚下的玻璃质地面聚积成一滩刺眼的血色。

他的独眼死死睁着,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里面不再有狂怒,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剧痛与茫然的神情。

右边的,是凯撒。

只能用一片焦黑来形容。

原本紫色的绶边托加袍早已化为飞灰,连同下面的皮肤、肌肉,整个躯体的正面都呈现出焦炭般的墨黑色。大面积的烧伤覆盖了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体表,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熟透后又碳化的恐怖质感。他唯一完好的左手,此刻也无力地垂着,握着的帝国水晶匕首尖端抵着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平衡。那匕首本身似乎在刚才的雷暴中也黯淡了不少,内部封存的星辰光芒变得微弱。

他的头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同样被烧焦的发根,和耷拉下来的、同样一片焦黑的眼帘。

但他站着。

和索尔一样,艰难无比,摇摇欲坠,却固执地……站着。

全场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真空般的死寂。

足足三秒,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忘记了。

随后,惊呼声从神明看台、人类看台同时炸开,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混乱的涟漪!

“怎么可能?!”

“他没死?!”

“索尔大人……索尔大人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统帅!统帅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他还有一口气!”

布伦希尔德僵在原地,转身的动作定格在了一半。她看着场中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焦黑身影,再看向同样浴血、状态糟糕透顶的索尔,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远超预期的信息。

黑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对着海姆达尔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他用了某种传音的手段。

“解说员先生,还有在场困惑的、傲慢的、或是激动不已的诸位神明和人类观众,”黑士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带着那种掌控了所有谜底的从容,“请允许我,人类侧参谋黑士,为各位解释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贵宾席边缘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落在了凯撒手中那柄暗淡无光的水晶匕首上。

“女武神七女,瑞吉蕾芙。她选择化身为神器‘帝国水晶’,并非因为它足够锋利——事实上,论单纯的切割能力,它甚至不如许多凡人锻造的精钢刀刃。”

“但瑞吉蕾芙的能力,从来就不是锋利。”

他抬起手,指向索尔身上那些血肉翻卷的恐怖伤口:“她的能力,名为‘诸神的遗迹’。”

神明们沉默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凝重。

“被她刺伤的伤口,会在极短时间内愈合——这是神躯的自愈能力,理所当然。但愈合只是表象。瑞吉蕾芙的力量,会在那些伤口愈合的瞬间,将自己的力量如同遗迹般埋入神躯深处。”

黑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秒,似乎在欣赏神明们脸上逐渐浮现的冰冷表情。

“那些遗迹平时不会发作,甚至不会被察觉。但当持有者在适当时刻主动唤醒它们……它们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从内部引爆。”

他看向场中摇摇欲坠的索尔:“刚才,就在你发动觉醒·雷神之锤、将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锤击之上、防御降到了最低的那一刻——凯撒引爆了所有他事先埋在你身体里的遗迹。”

话音落下,寂静如同冰水般漫过全场。

索尔猛地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凯撒手中那柄暗淡的匕首,然后缓缓转向自己全身崩裂的伤口——那些伤口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之前每一次被匕首划伤的点:脚踝、跟腱、肘窝、肋下、肩胛……

每一个微小的、被忽略的、早已愈合的伤口,都成了此刻引爆他神体的火药桶。

“……卑鄙。”索尔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黑士听到这个评价,反而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卑鄙?”他歪了歪头,“不,雷神大人。这只是战争的正常形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埋设一切可埋设的,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所有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这,才叫战争。”

他转身坐回棋桌前,重新拾起那枚白色兵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仿佛要吹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现在,局面明朗了。”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凯撒全身大面积烧伤,濒临极限;索尔神血流失,内部崩坏,同样濒临极限。两人都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进攻能力。”

“接下来,不再比力量,不再比技巧,甚至不再比战斗智慧。”

“只比一样东西——意志力。”

“看谁,能在对方之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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