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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回 八戒高老庄 贪欢忘忧患

诗曰:

高老庄中岁月甜,美人美酒乐无边。

醉生梦死浑不觉,祸到临头尚酣眠。

却说那猪八戒,自琼林宴归来,便直奔高老庄而去。

他虽已成佛,受封净坛使者,却始终忘不了当年的高翠兰。虽说高翠兰早已转世投胎,不知去了何处,但高老庄还在,那庄上的美酒佳肴还在,那些奉承他的乡绅财主还在。他心中美滋滋的,驾着云,一路哼着小曲,好不得意。

想起当年在高老庄做女婿的子,虽然后来被那猴子搅黄了,但那高小姐的温柔,那庄户人家的热乎饭菜,那被人伺候的舒坦劲儿,可真叫人怀念。那时候,他虽然是个猪头人身的妖怪,可高老庄上上下下,谁不叫他一声“姑爷”?那高老太公,虽然心里怕他,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那高小姐,虽然一开始不愿意,可后来也渐渐认命了,对他还算温柔。

可惜,好景不长。那猴子来了,把他好一顿打,又把他变回原形,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他被捆在地上,高小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那些庄户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笑他是个猪妖。

后来,他跟着唐僧西行取经,一走就是十四年。十四年里,他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高老庄,惦记着那些子。

如今他成了佛,是净坛使者,比当年的天蓬元帅还威风。这回再去高老庄,那些人还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

果然,他一到高老庄,便被人认了出来。

那是一个正在田里锄地的老汉,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抬头看见天空中一朵祥云飘落,云上站着一个长嘴大耳的胖大和尚,惊得锄头都掉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猪……猪……”

八戒把脸一板,道:“什么猪?本使者乃净坛使者,休得无礼!”

那老汉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使者恕罪!使者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使者!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八戒这才转怒为喜,摆摆手道:“起来吧,本使者不跟你计较。对了,你们庄上那些财主乡绅,可都还在?”

老汉爬起来,战战兢兢道:“在在在!赵财主、钱员外、孙乡绅,都还在,都还在!他们如今可都是庄上的大户,子过得滋润着呢。”

八戒道:“好,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本使者来了,让他们备好酒菜,前来迎接。本使者要好好叙叙旧。”

老汉连声应诺,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净坛使者来了!净坛使者来了!大伙儿快出来迎接啊!”

不一会儿,整个高老庄都轰动了。

那赵财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戴着金戒指,满脸堆笑。那钱员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留着山羊胡,穿着长衫,一副精明的样子。那孙乡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官服,拄着拐杖,威风凛凛。他们带着一帮人,抬着轿子,浩浩荡荡地迎了出来。

见了八戒,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口称“使者大人”,奉承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使者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使者大人如今成了佛,真是可喜可贺!小人早就知道,使者大人不是凡人!”

“使者大人当年在高老庄的时候,小人就觉得您气度不凡,果然不出所料!”

八戒被簇拥着上了轿,一路抬到赵财主家。那赵财主家是庄上最气派的宅子,三进三出,雕梁画栋,院子里还种着各种花草,香气扑鼻。

赵财主早已摆下盛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烤全羊、卤牛肉、烧鸡、烤鸭,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歌女,穿着鲜艳的衣裳,侍立在一旁,随时准备献唱。

八戒往那主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大咧咧道:“嗯,不错,不错。赵员外,你太客气了。”

赵财主满脸堆笑,亲自给八戒斟酒,道:“使者大人大驾光临,是小人的福气。这点薄酒素菜,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使者大人若不嫌弃,就多住几,小人天天备好酒好菜伺候着。”

八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俺老猪在天庭喝过不少酒,这酒竟别有一番风味。”

赵财主道:“这是小人自家酿的桂花酒,用了上好的糯米和桂花,窖藏了十年。使者大人喜欢就好,小人窖里还有几坛,回头都给使者大人送去。”

八戒道:“十年?不错不错。比那天庭的琼浆玉液,也差不了多少。天庭的酒,虽然名贵,却少了几分人情味。这酒,喝着亲切。”

赵财主受宠若惊,连连道:“使者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小人这酒,哪里比得上天庭的琼浆玉液。”

八戒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这肉也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们凡间,竟有这般好菜。俺老猪在高老庄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赵财主笑道:“使者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小人已吩咐厨房,明再备更好的。明儿个有新鲜的河豚,是从长江运来的,鲜美无比。后儿个有熊掌,是从长白山猎来的,珍稀得很。使者大人尽管住着,小人一定让使者大人吃得满意。”

八戒大喜,拍着赵财主的肩膀道:“赵员外,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俺老猪……不不不,本使者,本使者一定在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你财源广进,多子多福!你放心,本使者说话算话。”

赵财主喜得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接下来的子,八戒便在高老庄住下了。今赵财主请,明钱员外请,后孙乡绅请,宴席不断,夜夜酒肉满桌。那些乡绅财主,变着法儿地奉承他,今天送金银,明天送绸缎,后天送美人,只盼他能多住几。

八戒来者不拒。金银收了,绸缎收了,美人……他倒是想收,可想起玉帝那“不得生育”的诅咒,心中便有些发虚,终究没敢动真格的。不过看看歌舞,调笑几句,还是可以的。

他醉醺醺,夜夜饱腹眠,过得比还快活。那取经路上的艰辛,那天庭宴席上的不愉快,早被他忘得一二净。

这一,赵财主又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八戒正搂着一个歌女调笑,忽听门外有人道:“使者大人,外面有个道士求见。”

八戒醉眼朦胧,摆摆手道:“不见不见!本使者正忙着呢!什么道士和尚的,都给我轰出去!”

那人道:“那道士说,他是使者大人的故人,有要紧事相告。他说,使者大人若不见他,一定会后悔的。”

八戒嘟囔道:“故人?俺老猪有什么故人?”他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本使者倒要看看,是什么故人,敢这么说话。”

不一会儿,一个道士走了进来。这道士四十来岁模样,身穿青布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瘦,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有修为的人。八戒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

那道士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道:“天蓬元帅,别来无恙?不认得贫道了?”

八戒一愣:“你是……”

道士道:“五百年前,咱们在天庭可是同僚啊。贫道清风,当年在兜率宫当差,常与元帅见面。元帅那时威风凛凛,贫道只是个烧火的小道童,元帅自然不记得贫道了。”

八戒仔细打量,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当年在天庭时的旧识,一个叫清风的小道士,在太上老君那里当差。当年八戒做天蓬元帅时,常去兜率宫串门,与这清风有过几面之缘。那时清风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负责烧火、打扫,见了他总是恭恭敬敬的。后来他贬下凡间,便再没见过。如今这清风不知怎的也修成了散仙,不在兜率宫当差了。

八戒道:“清风?你怎么来了?老君那里不了?”

清风道:“贫道早已离开兜率宫,云游四方。此番路过此地,听闻元帅在此,特来拜望。”他看了看满桌的酒菜,又看了看那几个歌女,笑道:“元帅好自在啊。”

八戒嘿嘿一笑,道:“哪里哪里,随便喝喝,随便喝喝。”他拉着清风坐下,道:“来来来,陪俺老猪喝两杯。难得遇到故人,今不醉不归。”

清风也不推辞,坐下饮了几杯。酒过三巡,他忽然放下酒杯,面色严肃起来。

“元帅,”清风压低声音道,“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八戒正夹着一块肥肉往嘴里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愣,道:“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作甚?咱们是故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清风道:“元帅可知,天庭近来有些风言风语?”

八戒道:“什么风言风语?俺老猪在这高老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酒肉,哪里知道天庭的事?”

清风道:“贫道也只是听说——听说玉帝对你们师徒几人,有些……有些看法。”

八戒酒醒了一半,道:“什么看法?”

清风道:“具体的贫道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人在天庭散布谣言,说你们师徒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玉帝虽未表态,但已有不少人信了。那托塔李天王、四大天王,更是对你们颇有微词。尤其是那孙悟空,在琼林宴上说的那些话,李天王一直记恨在心。”

八戒脸色一变,道:“胡说!俺老猪对玉帝忠心耿耿,哪有什么不臣之心?那李天王,不就是因为俺大师兄说了几句实话,他就记恨在心么?他那是公报私仇!俺大师兄说的都是实话,当年他确实大闹天宫,他们确实打不过俺大师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清风叹道:“元帅,你忠心耿耿,可别人不一定这么想。你想想,那在琼林宴上,你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八戒心中一紧,努力回想那的情形。他想起自己酒后胡言,说什么“人情二字”,说什么“有背景的妖怪都被领回去了”,说什么“天庭也不过如此”,不由得冷汗涔涔。

清风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记起来了。他叹道:“元帅,祸从口出啊。你那些话,当着满殿的面说,等于打了所有人的脸。那些有背景的妖怪,确实是天上来的,可你也不该说出来啊。玉帝当时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能痛快么?那李天王、四大天王,能不记恨么?”

八戒慌了,道:“那……那怎么办?俺老猪当时喝醉了,不是有心的!俺老猪要是清醒着,绝对不会说那些话!”

清风道:“贫道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是来提醒元帅一声,多加小心。尤其是你们师徒几人,如今风头太盛,难免遭人嫉妒。还是收敛些好,莫要再惹是非。贫道言尽于此,元帅自己斟酌吧。”

八戒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收敛,收敛。俺老猪以后一定收敛,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乱说话了。”

清风站起身,道:“贫道言尽于此,元帅自己多加小心吧。”说罢,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八戒坐在那里,酒意全消。他越想越怕,便想去寻悟空商量对策。可刚站起身,那赵财主又凑了过来,满脸堆笑道:“使者大人,酒还没喝完呢,怎么就要走?来来来,再饮几杯,小人新得了一坛百年陈酿,特地给使者大人留着呢。这酒可是珍藏了百年,比那十年的桂花酒强多了。”

八戒犹豫了一下,心想:清风那道士,说不定是危言耸听。玉帝要是真对俺老猪有看法,还能让俺老猪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喝酒?李天王就算记恨,又能把俺老猪怎么着?俺老猪如今是净坛使者,是佛门的人,他还敢动佛门的人不成?

再说了,这百年陈酿,不喝白不喝。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又坐了下来,接过赵财主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果然醇厚,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八戒喝了一杯,又喝一杯,不一会儿,便将清风的话忘得一二净,又沉浸在那酒肉歌舞中去了。

正是:

醉生梦死浑不觉,祸到临头尚酣眠。

他刀斧加身,方悔今不醒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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