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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回 玉帝设琼宴 三界贺功成

诗曰:

九重天上设华筵,玉液琼浆鲜。

三界齐祝贺,谁知暗里起波澜?

话说太白金星领了玉帝旨意,即筹备琼林盛宴。这太白金星乃玉帝近臣,在天庭为官数万年,最是圆滑老到,深知玉帝心思。他表面上笑眯眯地张罗着宴席事宜,暗中却早已领会了玉帝那未说出口的深意。

他一面命人洒扫殿宇、铺设筵席,一面暗中传令各处,要众仙留意唐僧师徒的言行举止。那些守门的天将、端茶的仙童、斟酒的侍女,都得了他的密令,要他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把唐僧师徒的一言一行都记在心里,回头报与他知。

旨意一下,天庭忙乱起来。

三十三天之上,力士们挥帚清扫,把凌霄殿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仙官们往来奔走,布置宴席,安排座次。娘娘更是亲命七仙女采摘千年蟠桃,酿造琼浆玉液。那天宫的织女们也赶制出新的云锦帷帐,张挂于凌霄殿两侧,帷帐上绣着龙凤呈祥、百花争艳的图案,华丽非凡。

一时间,天宫瑞气千条,祥云万朵,仙乐飘飘,香风习习,好不热闹。那祥云从南天门一直铺到凌霄殿,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履平地。那仙乐是从天宫乐坊传来的,编钟、玉磬、瑶琴、笙箫,各种乐器齐奏,曲调悠扬婉转,闻之忘俗。那香风是从蟠桃园吹来的,夹杂着蟠桃的甜香、灵芝的药香、奇花的幽香,沁人心脾。

这一,正是黄道吉。

凌霄殿上,张灯结彩,金碧辉煌。殿顶悬挂着九九八十一盏琉璃灯,每一盏都雕成莲花形状,灯芯是夜明珠,发出的光芒柔和而明亮。殿柱上盘绕着金龙的浮雕,龙眼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殿中铺着织女们新织的云锦地毯,上面绣着祥云仙鹤的图案,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玉帝端坐龙床,头戴冕旒,那冕旒由十二串玉珠组成,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身着九龙袍,袍上绣着九条金龙的图案,龙眼也是宝石镶嵌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他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不怒自威,端的是三界之主的气派。

娘娘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雍容华贵。她面带微笑,不时与玉帝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也在扫视着殿内的众仙。

殿内两侧,摆满了案几。

左边是道家的席位。最前面的是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位天尊白发白须,端坐不动,闭目养神。他们后面是四御——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四位大帝气度不凡,各自与身旁的仙官低声交谈。再后面是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以及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密密麻麻,坐满了半边天。

右边是佛家诸尊的席位。最前面的是过去燃灯古佛、现在佛、未来弥勒佛,三世佛宝相庄严,端坐莲台。他们后面是四大菩萨——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位菩萨面带慈悲,手持法器。再后面是八大金刚、五百罗汉,也来了大半。

便是那地府的十殿阎君,海中的四海龙王,凡间的五岳大帝,也都接到请帖,纷纷驾云而来。一时间,凌霄殿内仙佛云集,热闹非凡。

辰时三刻,忽听殿外仙官高声唱喏:“唐僧师徒到——”

这一声唱喏,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凌霄殿。众仙纷纷停下交谈,转头向殿门望去。

殿门大开,唐僧师徒五人鱼贯而入。

唐僧走在最前,身披锦襕袈裟,那袈裟上镶嵌着七宝,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手持九环锡杖,每走一步,那九环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悦耳动听。他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宝相庄严,真有得道高僧的气度。

悟空紧跟在后,虽然穿了佛赐的锦袍,却依旧改不了那猴子的习性。他东张西望,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道家,一会儿看看右边的佛家诸尊,一会儿又盯着案几上的蟠桃流口水。那锦袍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像是猴子穿了人的衣服。

八戒挺着个大肚子,一步三摇地走着。他一边走一边嗅着殿内的香气,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案几上的蟠桃,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

沙僧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面色沉静,一言不发。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仿佛脚下不是云锦地毯,而是流沙河底的淤泥。

小白龙走在最后,一身白衣,俊朗不凡。他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步履轻盈,如行云流水。虽然他也是第一次来凌霄殿,但他不像悟空那样东张西望,也不像八戒那样垂涎欲滴,只是静静地跟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五人行至殿中,在玉帝面前停下,齐齐跪下,行参拜大礼。

玉帝含笑抬手,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平身。唐僧师徒取经功成,名震三界,朕心甚慰。今设宴,特为尔等庆功。来人,赐座!”

仙官引着五人到右侧的案几前落座。那案几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比别的案几都要大一些,上面摆满了珍馐百味。

有龙肝凤髓,那龙肝切成薄片,晶莹剔透,入口即化;那凤髓炖成羹汤,香气扑鼻,鲜美无比。有熊掌猩唇,那熊掌红烧得恰到好处,软糯入味;那猩唇清蒸,保持着原汁原味,嚼劲十足。有千年灵芝、万年人参,炖成汤药,喝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还有那亲赐的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吃一个便长生不老。那蟠桃个个都有碗口大,嫩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八戒一见那蟠桃,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悄声对悟空道:“哥啊,这蟠桃比俺老猪当年偷吃的还大!俺老猪当年偷吃的那些,最多也就拳头大,哪有这么大的?”

悟空瞪他一眼,低声道:“呆子,如今你是净坛使者,是佛门的人了,莫要丢人!这满殿的都看着呢,你注意点!”

八戒连连点头,眼睛却一刻不离那蟠桃,恨不得现在就抓一个来吃。

玉帝举起酒杯,那酒杯是白玉雕成的,晶莹剔透,里面盛满了琼浆玉液。他环视众仙,朗声道:“今盛会,三界同欢。朕以此杯,敬唐僧师徒,敬三界诸神!”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众仙齐齐举杯,共饮琼浆。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饮啜之声,夹杂着啧啧赞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那东海龙王敖广,因小白龙是他三太子,便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他看着小白龙,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小白龙见了父王,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王”。他唤得有些生硬,毕竟五百年没见了,当年的事,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敖广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发红。

父子俩低声交谈,说起西海旧事,说起当年的误会,说起这些年的思念,不胜唏嘘。小白龙听着听着,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那太白金星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走到唐僧面前。他打了个稽首,道:“三藏法师,一路辛苦。老朽敬你一杯。”

唐僧连忙起身还礼,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何德何能,劳金星大人敬酒。贫僧不敢当,不敢当。”

太白金星笑道:“法师太谦了。十万八千里路,九九八十一难,换个人,早死在半路了。法师能功成身返,实乃大德之人,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慈悲。老朽这一杯,法师当得起。”

唐僧连称不敢,端起酒杯,与太白金星共饮了一杯。

正说话间,忽听一阵喧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孙悟空不知何时跳到了殿中央,正拉着一个仙吏问话。

那仙吏是个小官,职位低微,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被悟空拉着,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悟空却不理会他的窘态,自顾自地问道:“俺问你,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你家玉帝老儿封俺个‘齐天大圣’,那是何等威风!如今俺成了佛,是‘斗战胜佛’。你倒说说,是‘齐天大圣’威风,还是‘斗战胜佛’厉害?”

那仙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说“齐天大圣”威风吧,那是当年造反的称号,说出来不是打玉帝的脸吗?他说“斗战胜佛”厉害吧,可这孙悟空分明是在炫耀,他要是顺着说,岂不是助长他的气焰?

他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悟空哈哈大笑,松开他,又转身对众仙道:“俺老孙这一路西行,什么妖魔没见过?便是那太上老君的青牛,观音菩萨的金毛犼,也都成了俺棒下败将!要说这天庭的兵将,嘿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托塔李天王面色一沉,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想起当年围剿花果山时,被这猴子打得落花流水,至今引为奇耻大辱。

四大天王更是怒目而视。增长天王手按宝剑,指节发白;多闻天王紧握混元珍珠伞,恨不得当场打开;广目天王双目圆睁,赤龙绕臂,嘶嘶吐信;持国天王怀抱琵琶,手指在弦上微微颤抖,仿佛随时要弹出一曲伐之音。

悟空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吹嘘。

八戒见师兄说得兴起,也凑上前去,满嘴流油地说道:“哥啊,你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做天蓬元帅,掌管八万水军,那才叫一个威风!出入有仪仗,说话有分量,谁见了俺老猪不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元帅’?如今做了个净坛使者,整里吃些残羹剩饭,比不得当年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酒气熏得周围的人直皱眉。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取经路上,俺老猪也见识了。那些个妖怪,多半都是天上来的。没背景的,一棒子打死;有背景的,又被主人领回去了。嘿嘿,俺老猪虽笨,却也看得明白,这三界之中,说到底还是人情二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玉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中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端着酒杯,既没有饮,也没有放下,就那么僵在那里。

观音菩萨垂目不语,手中的杨柳枝轻轻摇了摇,洒下几点甘露,不知是在净化什么。

太乙救苦天尊轻轻摇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太上老君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八戒,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太白金星见状,连忙打圆场。他笑眯眯地走上前,对众仙道:“天蓬喝醉了,说笑呢。诸位莫要当真。来来来,诸位且饮酒,莫要辜负了这琼浆玉液。”说着,连连举杯,招呼众仙。

众仙纷纷举杯,那尴尬的气氛才算缓和了些。

然而,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是坐在角落里的沙僧。他自入殿以来,便一直默默饮酒,极少开口。此刻,他端着酒杯,目光从悟空、八戒身上扫过,又落在玉帝那微微僵硬的面容上,最后看向那几位面露忧色的天庭老臣。

托塔李天王与太白金星对视的那一眼,他没有错过。那一眼里,有警告,有默契,有“回头再说”的意思。

四大天王按剑的那一瞬,他也没有错过。那一瞬间,他们身上的气几乎要溢出体外。

他低下头,饮尽杯中酒,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起自己在流沙河的子。那些年,饥寒交迫,每七受飞剑穿之苦。那些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有朝一能脱离苦海,重新做人。后来,观音菩萨来了,师父来了,他得救了,跟着师父西行取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成正果。

他以为,苦尽甘来了。

可是……

他抬眼,又看了玉帝一眼。玉帝正与低声交谈,面色已然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三界至尊的从容模样。可沙僧总觉得,那从容之下,藏着些什么。

他想起凡间那些故事。那些帮帝王打下江山的功臣,有几个得了善终?韩信,帮刘邦打下天下,最后被吕后死在未央宫。彭越,被刘邦封为梁王,最后被剁成肉酱,分给诸侯吃。英布,被迫造反,兵败被。

他们哪一个不是功高盖世?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可最后呢?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浑身一震,杯中酒液洒出少许,溅在案几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悟空回头看他,道:“沙师弟,怎么了?”

沙僧回过神来,忙掩饰道:“没什么,酒有些烈。”

悟空笑道:“你呀,还是这般稳重。来来来,喝酒!”说罢,又拉着八戒闹去了。

沙僧望着两个师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把心中的忧虑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又如何?以大师兄的性子,知道了只会大闹天宫,正中某些人下怀。以二师兄的性子,知道了也只会惊慌失措,无济于事。师父……师父只会劝他忍耐,诵经礼佛,求得内心平静。

可是,忍耐,真的有用吗?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液滑入喉咙,又辣又苦,却比不上他心中的苦涩。

殿内依旧热闹非凡。嫦娥仙子率众起舞,舞姿曼妙,彩袖翻飞。二十八宿中的角木蛟敲起云板,亢金龙吹起玉笛,众仙击节而和。那欢快的仙乐,将方才的不快冲得净净。

然而,在那歌舞升平的背后,有人的心,已经开始起了波澜。

沙僧坐在角落里,望着这一切,心中默默道:兄弟们,也许我们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正是:

琼林宴上笑语频,谁料风波暗里生?

功高震主古来忌,一杯饮尽万般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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