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屏幕上的红光,在昏暗破败的房间里,是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
23:15:47…46…45…
数字像心脏的搏动,均匀、冰冷、不容置疑地递减。每一次跳动,都像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把这块旧手表放在光板床唯一还算平整的地方,自己则蜷缩在床对面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跳动的红光。
秦灼留下的倒计时。指向明早七点。还有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回来了。按照箭头的暗示,回到了这间暂时的“安全屋”。但接下来呢?在这里等二十三个小时?等到那个不知意味着什么的时间节点?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灰白的、毫无温度的光线,透过破损的塑料布窗,勉强驱散了一些屋里的黑暗,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数不清的尘埃。寒冷并未因天亮而消退,反而因为光线的清晰,更显露出这屋子的破败和毫无遮蔽。
我拉紧身上所有能拉紧的衣服——秦灼的旧夹克,我自己的工装,依然冷得微微发抖。掌心伤口在寒冷和反复的紧张中,已经痛得有些麻木。饥饿感在短暂的馒头带来的安慰后,再次清晰地泛起。
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像被冰冷的齿轮反复碾压。
秦灼是通缉犯。悬赏五万。,破坏,违禁品。昨夜老城区“治安案件”,可疑物品,短暂对峙,无伤亡。东哥那伙人,赵老三,苏家的悬赏,警方的告示……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冲撞,组合,又碎裂。
秦灼到底是什么人?他接近我,帮我,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苏家”,或者“需要人手”?那些他床下的特殊工具,他攀爬时的利落身手,他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和应对……似乎都指向那个悬赏告示上冰冷的罪名。
如果他真的是个危险的逃犯,我现在的处境,比被苏家找到,可能更加不堪。
可是……雨夜药店外的援手,阁楼地铺的加厚,工作台前无声的指导,还有昨夜废墟中,他把我挡在身后,说“你留下,藏好”时的侧脸……
不。林晚,不能感情用事。秦灼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伤口,尖锐的刺痛让我混乱的思绪猛地一清。现在不是纠结秦灼是什么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活下去,并且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倒计时还剩23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必须做到几件事:
第一,获取更多信息。关于昨夜事件的更详细报道,关于秦灼悬赏的更多细节,关于苏家搜索的最新动向。报纸上那篇语焉不详的报道远远不够。
第二,准备后路。如果倒计时结束,秦灼没有出现,或者出现的是更坏的情况(警察、东哥的人),我必须立刻有逃离的方案和去处。身上的钱要规划,路线要设想,甚至……可能需要设法搞到一个假身份,或者至少是能暂时蒙混过去的身份证明。
第三,食物和水。剩下的粮撑不了多久。这破屋子没有水源。我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补充基本的生存物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做出决定:是继续相信秦灼留下的倒计时,在这里等待一个渺茫的可能;还是趁着白天,立刻离开,独自面对苏家和警方的双重追捕?
选择等待,意味着将命运寄托在一个被通缉的陌生人身上,风险极大。但选择立刻离开,以我现在的能力和资源,无异于自投罗网。火车站、汽车站必然有监控和排查。长途跋涉需要更多钱和更周全的计划。我连这座城市都未必出得去。
两难。
我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它们冷漠、精确,仿佛在嘲笑着我的犹豫和无力。时间不等人,无论我如何选择,它都在流逝。
23:08:12…11…10…
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信息和补给。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白天的废弃厂区比夜晚多了几分荒凉的生气。远处有更多的拾荒者在废墟中翻找,更远的街道上车流人流明显增多。但红砖楼附近,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
我戴上帽子,拉高衣领,拿起那个装着图集和少量物品的小背包。倒计时手表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不断递减的数字仿佛也有了温度和重量。
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再次将门虚掩。下楼,走到一楼楼道口,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蹲在阴影里,仔细听了几分钟。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这一次,目标明确——我需要去一个能获取更多信息,同时也能买到一些不易腐烂的粮和饮用水的地方。不能去人多眼杂的大市场,最好是小杂货店,兼卖报纸,老板不太爱管闲事的那种。
我凭着记忆,朝着这片厂区边缘,靠近一个老旧居民区的方向走去。那里应该有一些为附近零散住户服务的小店。
一路上,我尽量低着头,步履匆匆,不与人视线接触。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擦肩而过的行人的只言片语。
“……纺织厂那边好像封了,拉了警戒线……”
“听说昨晚动静不小,也不知道丢了啥……”
“警察来回问了好几遍了,问看没看见生人……”
“唉,这地儿越来越不太平了……”
议论声比早上在报摊听到的多了些细节,但也仅限于“封了”、“拉了警戒线”、“警察在问”。没有更具体的,关于“可疑物品”的性质,或者“抓获了什么人”。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秦灼没有被当场抓住的消息传开。但警戒线和警察的盘问,说明调查还在继续,危险并未远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又小又旧的杂货店,门脸黑乎乎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老板是个打瞌睡的老头。店里除了油盐酱醋,也确实挂着几份过期的报纸,还有个很小的、摆着面包、饼和瓶装水的玻璃柜。
我快速扫了一眼报纸,期是今天的。我买了一份,又拿了两包最便宜的压缩饼,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小包盐——必要的时候可以补充电解质。总共花了不到十块钱。
付钱的时候,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面生,但没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姑娘,这地儿偏,一个人小心点。”
“谢谢。”我低声应了,拿起东西,快步离开。
我没有立刻回安全屋,而是在附近又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另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绕回了红砖楼附近。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躲在昨天的断墙后面,再次仔细观察了楼四周和楼道口,确认没有异常,才快速闪进楼道。
回到三楼的房间,好门,我才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短短一个来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每一次走在外面,暴露在可能存在的视线下,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我把食物和水放在床边,迫不及待地展开那份新买的报纸。快速翻到社会新闻版。
果然,关于昨夜事件的报道,比早报详细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官方的克制。
《老厂房深夜“奇响”,原是非法无线电设备作祟》
标题变了,点出了“非法无线电设备”。报道内容大致是:警方接群众举报,在老纺织厂废弃办公楼楼顶,发现一套正在工作的非法无线电发射设备,疑为有人私自架设,意图不明。设备被发现时已损坏(“疑似因作不当或自然故障”),现场未发现嫌疑人。警方已提取相关物证,并对设备来源和用途展开调查。文章最后呼吁市民遵纪守法,发现可疑无线电信号及时举报云云。
没有提“对峙”,没有提“可疑物品”的宽泛说法,直接定性为“非法无线电设备”。也没有提任何与“苏家”、“寻人”相关的字眼。这看起来,更像是一起独立的、技术层面的违规事件被处理了。
是警方调查后的结论?还是苏家或东哥那边运作的结果,将事情往“技术违规”方向引导,避免和“寻人”扯上关系,以免节外生枝?
无论如何,对我们而言,这算是一个……相对能接受的结果?至少,警方目前的调查重点在“设备”本身,而不是直接追查“使用设备的人”,尤其没有和“林晚失踪案”明确挂钩。秦灼的悬赏告示也独立存在,没有和昨夜事件并案处理(至少报道没提)。
但“已提取相关物证”这句话,让我心头发紧。设备虽然被秦灼的自毁装置破坏了关键部分,但外壳、部分电路、电池、还有我们攀爬和放置时可能留下的微量痕迹……这些都可能成为线索。警方如果较真,顺着这些线索,未必查不到秦灼,甚至……查到我。
而且,设备被发现了,我们的“扰”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有起到扰乱视线的作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苏家和警方更加警惕。
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我们冒着那么大风险,几乎赌上性命,结果却是这样。
不,不能这么想。至少,设备被发现时是“损坏”状态,警方可能难以完全复原其功能,也无法准确判断其意图。而且,报道强调是“非法无线电设备”,某种程度上,反而可能让苏家那边产生误判——他们会以为这只是某个无线电爱好者的违规行为,或者别的什么不相的事情,未必会立刻联想到是我在“搞鬼”。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者说,是秦灼预料之中的结果之一?所以他留下了倒计时,让我等待?
我看着报纸上那篇报道,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冷的、不断跳动倒计时的手表。秦灼,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23:01:33…32…31…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距离那个未知的节点,又近了一小时。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矿泉水,吃了几口压缩饼。燥粗糙的饼难以下咽,但能提供热量。我需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
吃完东西,我再次展开报纸,仔细阅读其他版面。尤其是本地新闻、公告栏,甚至中缝广告。我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更多信息,寻找可能的漏洞或机会。
在公告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一则小小的“招工启事”:
“诚聘:电子元件分拣、焊接熟练工。地点:城北新区电子市场。结,待遇面议。要求:踏实肯,服从管理。有意者请于三内,携身份证件至市场B区12号摊位面试。”
城北新区。电子市场。结。要求身份证。
前面几条都很有吸引力。城北新区离老城区和西边这片废弃厂区都很远,属于城市发展的新方向,鱼龙混杂,但也意味着更多的流动人口和相对松懈的管理。电子市场的工作,正好能发挥我目前“擅长”的领域。结,意味着灵活,随时可以走。
但最后一条,“携身份证件”,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没有身份证。原主林晚的身份证肯定在苏家,或者已经被挂失。我无法提供合法身份。
不过……“面试”。也许,可以试试?用一些说辞搪塞过去?比如身份证丢了,正在补办?或者,脆伪造一个?这个时代,身份证的防伪技术远不如后世,造假或许没那么难?但我没有门路,也没有钱。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转,就被我暂时压下。太冒险。在身份问题没有稳妥解决之前,正规的招工渠道很难走通。
我又翻了翻其他版面,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合上报纸,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块手表上。
22:45:18…17…16…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在这种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等待中。孤独、寒冷、恐惧、猜疑……各种负面情绪像房间里的尘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不能让自己陷进去。我必须做点什么,让时间过得快一点,也让自己的大脑保持运转。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常用电子电路图集》,就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光,再次翻看起来。这一次,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看,而是有意识地寻找与“无线电”、“发射”、“接收”、“天线”相关的电路,尤其是那些简单的、易于实现的、用常见元件就能搭建的。
秦灼留下的发射器被收缴了。但无线电知识和技术,还在我脑子里。如果……如果将来还需要类似的手段,我必须有更隐蔽、更难以追踪的方案。
我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蒙尘的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电路图。全神贯注时,寒冷和恐惧似乎暂时被屏蔽了。知识,在这个时候,成了我抵御虚无和绝望的唯一武器。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指尖的划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金黄,又从金黄转为暗淡。一天,就这样在极度的紧张、孤独和专注的“学习”中,慢慢过去了。
我吃完了剩下的压缩饼,喝光了水。天色完全黑透,废弃厂区重归死寂,只有风声依旧。寒冷加倍袭来,我把自己裹得更紧,靠着墙壁,继续看着地上的“电路图”,实际上,眼睛的焦点已经涣散,思绪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秦灼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他是否也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同样的倒计时结束?
苏家……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是加大了搜索力度,还是因为昨夜的事件产生了别的怀疑?
老陈,赵老三,东哥,警察……无数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
我摸出手表。屏幕的红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06:12:45…44…43…
只剩六个多小时了。
困意,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的双重侵袭下,像水般一阵阵涌来。我用力掐着自己,用疼痛保持清醒。不能睡。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睡过去太危险了。
我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走动,活动僵硬冰冷的身体。走到窗边,再次向外望去。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方向模糊的光污染,映亮低垂的云层。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就在我准备离开窗边时,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熟悉的“滋滋”声。
是……电流声?无线电的噪音?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房间里?来自我身上?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前——是那块倒计时手表!那轻微的、规律的“滋滋”声,竟然是从手表里发出来的!之前一直没注意,或者被风声掩盖了,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才隐约可闻。
这不是普通的电子表走时声!这是……无线电接收的声音?这块旧手表,难道不仅仅是个倒计时器?
我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手表从口袋里拿出来,凑到耳边。
滋滋……滋滋啦……滋……
确实是无线电背景噪音!这块表,是一个伪装成手表的微型收音机?还是……接收特定信号的装置?
秦灼给我这个,不仅仅是让我看时间!他让我“听”!
我立刻调整手表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在表壳边缘摸索。忽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侧面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不是按钮,像是……一个可以滑动或拨动的小开关?
我试着用指甲轻轻拨动。
“滋啦——”
耳机里的噪音骤然变大,然后,一个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地底或深空的声音,夹杂在强烈的扰噪音中,传了出来:
“……确认……位置……安全……等待……信号……重复……倒计时……归零……频道……调至……88.7……收听……消息……”
声音模糊不清,带着严重的电磁扰和失真,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确认位置!安全!等待信号!倒计时归零!调至88.7!收听消息!
是秦灼!是他在用某种方式,通过这块手表,向我传递信息!他早就计划好了!倒计时结束,不是他本人出现,而是让我在特定时间,调到特定收音机频率,收听他留下的“消息”!
这块手表,既是倒计时器,也是一个简易的、单频道的无线电接收机!他早就预料到可能无法亲自前来,所以用这种方式,给我下一步的指示!
巨大的震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让我浑身微微颤抖。他不是完全弃我于不顾!他留下了后手!
我强迫自己冷静,再次仔细倾听。但那模糊的声音只重复了一遍那段断续的信息,就彻底淹没在滋滋的电流噪音中,再也捕捉不到了。我反复拨动那个小开关,调整手表的角度,除了噪音,再无其他。
信息已经收到。虽然不完整,但核心意思明确:倒计时结束(明早七点),将普通收音机调到FM 88.7兆赫,收听“消息”。
他会在那个时间,在那个频率,播放什么?是录好的音频?还是实时讲话?他怎么能确保在那个时间,有设备在那个频率发射信号?他不怕被追踪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至少,我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了。我有了一件可以主动去做的事。
我握紧了这块冰冷的手表,将它紧紧贴在口。屏幕的红光透过指缝漏出来,映亮我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白的脸。
06:05:22…21…20…
还有六个小时。
我需要一台能收到FM 88.7的收音机。秦灼给我的那台旧收音机,我留在红砖楼了。现在回去拿?太危险。外面天黑了,不确定因素太多。
还有别的办法吗?电子市场……那里肯定有卖收音机的,甚至可能有更专业的无线电设备。但晚上肯定关门了,而且我现在身无分文——剩下的钱要留着应急,不能乱花。
对了!废旧电器!秦灼之前拆解的那些废旧收音机里,说不定有能用的!我记得在红砖楼房间的角落,好像堆着几台从废品站收来的、还没来得及拆的旧收音机!如果能回去,偷偷拿一台……
但回去的风险……
我看着手表中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寒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回,还是不回?
回,可能自投罗网。不回,明早七点,我将错过秦灼留下的、可能是唯一的指引。
我闭上眼,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直冲肺叶。
秦灼。我相信你一次。就这一次。
我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将剩下的东西塞进背包,把手表小心地藏好。然后,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销。
黑暗的楼道,像怪兽的食道。我像昨夜一样,悄无声息地潜下楼,融入外面无边的夜色和寒风。
目标:红砖楼。那间堆满电子垃圾的、冰冷的房间。那台可能存在的、还能工作的旧收音机。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等待救援。
这一次,是我自己,去拿回与命运博弈的,下一张牌。
黑夜如墨,寒风如刀。
我拉紧衣领,低下头,朝着那片熟悉的、此刻却充满未知危险的老城区,迈开了脚步。
倒计时的红光,在贴身的口袋里,随着我的步伐,无声地、坚定地跳动着。
05:58:11…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