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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百块贴身放着,像一块滚烫的炭,也像一块压舱的石头。

一夜辗转,掌心伤口的刺痛和心里翻腾的思绪交织,睡得并不安稳。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阁楼里冷得像冰窖,呵气成霜。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上那身可笑的睡衣——它现在是我的“工作服”兼“保护色”了。下楼时,老陈还没起,炉子是冷的。

我轻手轻脚地热了昨晚剩的粥,就着咸菜丝匆匆吃完。然后,我把零钱手帕包好塞进枕下,检查了一遍缝在内衬的三百块钱和那张草稿纸,最后把袜底的两张五十元纸币调整到最舒适、最不易察觉的位置。

出门前,我对着天窗玻璃的倒影,最后一次整理自己。头发扎紧,脸洗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落魄,但也不能太引人注目。宽大的睡衣裤是最大的破绽,但暂时没办法。

清晨的老城区空气清冷,带着隔夜的煤烟和垃圾气味。我脚步很快,目标明确——去找房子。必须在苏家的网收得更紧、赵老三的疑心变成行动之前,离开老陈的阁楼,离开这片秦灼和赵老三势力交织的区域。不是不信任秦灼,而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必须有自己的、不为人知的落脚点。

昨晚睡前,我已经想好了几个方向。不能离老城区太远,否则交通和时间成本太高,也容易失去秦灼这边暂时的庇护。但也不能太近,最好隔开几条主道,属于不同的“片区”。要便宜,要不起眼,要能短租,最好房东不太管事。

我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眼睛扫过电线杆和墙壁上任何贴着纸片的地方。招租信息不多,大多写着“单间,月租八十,押一付三”或者“铺面转让”。八十块一个月,押一付三就是三百二,对我目前的五百块来说,是一笔巨款,而且太显眼——一个穿着破旧睡衣的年轻女孩,一下子拿出几百块租房子,本身就是疑点。

必须找更便宜的,或者……别的办法。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腿开始发酸,还是一无所获。心里有点焦躁。时间不等人,早上必须去秦灼那里,不能让他起疑。

拐进一条更偏僻、堆满建筑垃圾的巷子,几乎走到尽头,才在一个快要倒塌的院墙角落,看到一张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红纸。凑近了仔细辨认:

“有屋一间,狭小,有床桌,无厨无卫,共用院中水龙头。月租三十,按天付亦可。有意者晚七点后,院内找吴婆。”

三十块一个月!还可以按天付!

我心跳快了几拍。就是这里了!狭小没关系,无厨无卫也能克服,共用设施更不起眼。关键是便宜,而且“按天付”——这意味着极大的灵活性,随时可以走。晚七点后找吴婆,也符合那种不想多事的房东作风。

我仔细记下地址:螺丝巷七号院。很偏僻,但离秦灼的红砖楼隔了三条大马路和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步行大概二十分钟。这个距离正好。

找到目标的雀跃还没持续几秒,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妹妹,找房子啊?”

我猛地转身。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巷子口。嘴里叼着烟,斜着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目光重点落在我过于宽大的睡衣领口和光着的小腿上。

是这一带常见的混混。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握紧,掌心的伤口被挤压,一阵刺痛。

“这地儿可没什么好房子。”为首一个吊梢眼的往前走了两步,嬉皮笑脸,“哥哥们知道几个好地方,便宜又舒服,带你去看看?”

另外两个嘿嘿笑起来,眼神令人作呕。

不能慌。我告诉自己。这种混混,欺软怕硬。我后退半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刻意放得冷淡:“不用了,我找人。”

“找人?找谁啊?这破地方能有你找的人?”吊梢眼又凑近一点,烟臭气扑面而来,“妹妹,一个人不安全,哥哥送你啊?”

他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侧身躲开,动作有点大,牵扯到伤口,疼得我吸了口气。但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退不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

“我找赵老三。废品站的赵老三。你们认识?”

三个混混同时一愣。赵老三的名头,在这一片底层混混里,显然是有分量的。吊梢眼脸上的嬉笑僵住了,狐疑地看着我:“你找三哥?你谁啊?”

“关你屁事。”我学着他刚才流里流气的腔调,但语气冰冷,“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废品站,跟三哥说说,他手底下的人,大白天拦他‘亲戚’的路?”

“亲戚”两个字,我咬得很重。这是冒险,扯秦灼的虎皮,也等于变相承认我和赵老三那边有关系。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惊疑不定。他们显然知道秦灼和赵老三的关系匪浅,而我这个生面孔,大清早出现在这里,还直呼赵老三的名字,语气不善……他们摸不清底细。

吊梢眼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啐了一口唾沫,狠狠瞪了我一眼:“行,你狠。我们走。”他挥挥手,带着另外两人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阴恻恻地看了我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我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脏在腔里狂跳,腿有点发软。扶着冰冷的墙壁喘了几口气,我才慢慢站直。

好险。如果不是扯出赵老三的名头,今天恐怕难以脱身。这也提醒我,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尤其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不合体的衣服,有多么危险。苏家的悬赏还没找来,街头的混混就可能先把我吞了。

必须尽快解决住的问题,还有衣服的问题。

我看了一眼螺丝巷七号院的方向,记牢了位置,然后转身,朝着秦灼红砖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不敢停。

赶到红砖楼下时,刚好八点。赵老三不在门口,废品站里工人已经开始活。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秦灼已经坐在电脑前,听到声音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有点事,耽误了。”我主动解释,声音还有点喘。

“嗯。”他应了一声,指了指桌上,“今天把这些芯片程序烧录进去,测试板子功能。烧录器在那边,软件开着。步骤写在纸上了。”

我看向桌子。几块焊好的板子,一台连接到电脑的烧录器,屏幕上开着简单的烧录软件界面,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步骤说明,字迹冷峻有力。

是更核心一点的活了。接触程序烧录,意味着开始触及他的内部。这是一种信任的递进,还是仅仅因为缺人手?

我没多问,拉过凳子坐下,仔细看步骤说明。很简单,选择芯片型号,加载编译好的二进制文件,连接板子,点击烧录,验证。但需要小心,不能接错线,不能选错文件。

我拿起第一块板子,对照说明,连接烧录器。手因为早上的惊吓和疾走,还有点微微的抖,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镊子夹起芯片,对准座,轻轻按下。咔哒一声,嵌合到位。

点击烧录。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和烧录器工作指示灯规律的闪烁。阳光从东窗移进来,照亮空气中安静的尘埃。

秦灼那边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但比平时少。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目光有时会落在屏幕上,有时会无焦点地看向窗外。

烧录完第三块板子,进行功能测试时,我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他侧脸线条绷着,下颌收得很紧,是一种凝神思考的状态。桌上摊着几张复杂的电路框图,上面有红笔修改的痕迹。

“遇到难题了?”我脱口问道,问完就有些后悔。这似乎越界了。

秦灼似乎没觉得被冒犯,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刚测试完、指示灯正常闪烁的板子上,停顿了两秒,才说:“滤波器参数优化,卡住了。模拟部分噪声抑制总差一点。”

他说的很简略,但我听懂了。噪声抑制是模拟电路设计的难点之一,涉及到元件精度、布局布线、接地策略等一系列问题。他大概在某个环节遇到了瓶颈。

我看着他图纸上那些熟悉的符号和拓扑结构,前世的知识在脑海里蠢蠢欲动。一些经典的噪声抑制技巧,旁路电容的布置,电源退耦的改进,星型接地……这些知识,也许能帮到他?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不能表现得太突出。一个从乡下被找回、据说“精神不稳定”的真千金,懂点焊接分拣已经够奇怪了,如果再对复杂的模拟电路设计提出有见地的建议,那就太可疑了。秦灼不是老陈,他太敏锐。

“慢慢调,总会找到办法的。”我最终只是说了句无关痛痒的安慰,低下头继续测试下一块板子。

秦灼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对着图纸皱眉。

中午,我依旧吃自己带的冷煎饼。秦灼吃馒头。沉默地吃完,他忽然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更大的纸箱,打开,里面是一些半旧不新的工具:小台钳,手电钻,几把规格不全的螺丝刀扳手,还有一卷电线,几个座开关。

“下午不出去了。”他说,指了指箱子,“把这些工具擦净,归类放好。电线量一下长度,做好标记。座开关测试一下好坏。”

“好。”我点头。看来他注意到我早上可能遇到了麻烦,或者单纯是赵老三的试探让他觉得我应该减少外出。

这样也好。我安心地擦起工具。粗糙的金属表面带着油污和锈迹,需要用沾了机油(他从角落里翻出来小半瓶)的棉布仔细擦拭。这活不需要动脑,只需要耐心。我一边擦,一边在脑子里规划。

晚上七点,去螺丝巷七号院找吴婆。如果房子能租下来,哪怕先租几天,就有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无人知晓的巢。然后,要用最快的速度,搞到一两身合体、不起眼的旧衣服。头发最好也剪短些,或者换个发型。

还有钱。五百块看着多,但租房、吃饭、必要的生活用品,花起来很快。必须尽快找到除了秦灼这里之外的、更隐蔽的赚钱路子。秦灼这边的“预支工钱”是意外之财,不能作为长久依靠。而且,和他绑得越深,将来脱身可能越麻烦,也可能给他带来危险。

工具擦到一半,秦灼忽然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早上,碰到麻烦了?”

我擦工具的手一顿。他果然注意到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巷子里碰到几个混混,堵路。我提了赵老三,他们走了。”

秦灼擦拭烙铁头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意外,只有一丝深沉的冷静:“提我名字,比提赵老三管用。”

我一怔。

“在这一片,想动我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付得起惹怒一个疯子的代价。”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疯子”两个字,被他用一种奇异的、带着冷意的语调说出来,让人心底发寒。

我忽然想起老陈昨天说的“那小子脾气怪”,还有赵老三试探时的忌惮。秦灼在这里,恐怕不止是一个落魄的创业者那么简单。他有一种内在的、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和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或“手段”。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心里却想,你的名字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用。欠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工具擦完,把墙角那堆废旧电路板拆了。有用的芯片、继电器、变压器拆下来,分类放。废板子扔楼下垃圾堆。”

“好。”

下午的时光在拆解废旧电路板中度过。这活儿需要技巧,不能暴力,否则会损坏可能还有用的元件。我找到了一个小吸锡器,配合烙铁,一点点融化焊锡,吸走,再用镊子小心取下元件。有些芯片型号很老,但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变压器和继电器个头大,但结构简单,好坏容易测。

我拆得很专注,仿佛在 dismantle 的不是废旧电路板,而是过去那个软弱可欺的林晚,和未来可能遇到的重重障碍。每一个被成功取下的元件,都像是一个微小的胜利,积攒着一点一滴的力量。

秦灼中间出去了一趟,大概半小时后回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还有一包挂面。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没说话。

“谢谢。”我主动说。

“嗯。”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旧T恤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目光又落回他的电路图上。

夕阳西下时,我拆完了那堆废板,有用的元件装了半个纸盒。垃圾也清理下楼扔掉。回来时,秦灼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废品站收工。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今天差不多了。”他说,走过来,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直接给我十块钱,而是说,“预支的工钱包含了。明天继续。”

“好。”我收拾好自己的布袋子,准备离开。

“林晚。”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递过来:“拿着。”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红润的苹果,顿了顿,接过来:“谢谢。”

“晚上,”他看着我,目光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非走不可,走大路,亮处。”

他在提醒我。用他的方式。

“我知道了。”我握紧了微凉的苹果。

走出红砖楼,天色已经擦黑。废品站静悄悄的,赵老三不知道去哪了。我快步穿过小巷,没有回药店,而是直接朝着记忆中的螺丝巷方向走去。

心里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必须在天黑透之前,搞定住处。

螺丝巷比白天看起来更破败,路灯昏暗,有的本不亮。七号院是个杂乱的大杂院,里面盖满了高低不平的临时建筑,晾衣绳像蜘蛛网一样横七竖八。空气中飘着饭菜味和隐约的争吵声。

我站在院门口,有点踌躇。吴婆?怎么找?

“找谁啊?”一个嘶哑的老太太声音从旁边门洞里传来。我扭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头发花白稀疏、满脸褶子像风橘皮的老太太,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门口昏黄的灯光捡豆子。

“请问,吴婆在吗?”我尽量让声音显得礼貌又平静。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尤其在我不合身的睡衣上停留了片刻:“我就是。租房子?”

“是,看到您贴的条子。”我点头。

吴婆放下手里的笸箩,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来。”

她带着我走进大杂院深处,在最角落一个靠着公共厕所的矮棚子前停下。棚子是用石棉瓦和破木板搭的,门是一扇歪歪扭扭的木框钉着塑料布。吴婆掏出钥匙打开挂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里面非常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放着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的床,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用砖头垫着。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一块巴掌大的透光塑料瓦。地上是坑洼的泥土地。

真正的家徒四壁。

“就这。三十一个月,按天算一块五。水电费摊,一个月大概两三块。押金不用,但得提前三天说退房,不然按一个月算。”吴婆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老江湖,“租不租?”

条件比想象的还差。但便宜,隐蔽,不起眼。而且,押金不用——这对我太重要了。

“租。”我没有犹豫,“先租三天。”我掏出那张十元纸币和几个硬币,凑出四块五毛钱,递过去。

吴婆接过钱,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塞进棉袄口袋,又从里面掏出一把旧钥匙:“给。自己收拾。厕所和水龙头在院里,公用的。晚上十点院门落锁,早上六点开。别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别惹事。”

“知道了,谢谢吴婆。”

吴婆不再多说,转身佝偻着背走了。

我走进这个小小的、散发着霉味的空间,关上门。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门上方那块塑料瓦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天光。

我从布口袋里摸出早上买的、还剩一半的火柴——这是从老陈那里顺的,划亮一。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咫尺之地。床板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走到院子里公用水龙头那里,用塑料袋接了点水,又找了两块半截砖头,回到棚子里。用一块比较平的砖头沾水,把床板和桌子大致擦了擦。灰很大,呛得我咳嗽。

然后,我把另一块砖头放在门后,抵住门——这门锁形同虚设。做完这些,我才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坐下。

累。浑身像散了架。掌心伤口在拆电路板和刚才擦洗时又裂开了点,纱布边缘渗出血迹。

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这里是我的了。第一个,完全由我自己找到、租下、拥有的空间。虽然破败,虽然狭小,虽然不安全,但它是我的据点,我的退路,我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从布口袋里拿出那个苹果,在旧睡衣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充沛,带着阳光的味道。是秦灼给的。

苹果的甜味在冰冷疲惫的身体里化开。我小口小口地吃着,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听着远处大杂院模糊的市井声,和自己清晰的心跳。

苏家的一万块悬赏还在。

赵老三的疑心未消。

街头的混混虎视眈眈。

未来的路一片迷雾。

但我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板,一个苹果,还有贴身放着的、五百二十八块八毛钱。

以及,心里那簇越烧越旺、冰冷而无声的火焰。

我把苹果核仔细包好,明天带出去扔掉。然后,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躺下,拉过那床又薄又硬、散发着怪味的旧被子——吴婆留下的唯一“家具”,盖在身上。

棚顶那块塑料瓦外,是城市浑浊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我闭上眼睛,在弥漫的霉味和尘埃里,缓缓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天,总算,熬过去了。

明天,要去搞身衣服。还有,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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