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液体在地上灼出焦痕，那行“小心你母亲的坟”像道魔咒，在苏晚卿脑海里反复回荡。她握紧碎星剑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口的寒意来得刺骨——母亲若真有坟在忘川谷，那“难产而死”的说辞，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穿过瘴气谷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忘川谷不像传闻中那般阴森，反而像个世外桃源，溪水潺潺，桃花灼灼，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带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腻。
按照地图所示，影泉在谷心的望月崖下，而通往崖底的路，恰好要经过一片竹林，林中有座孤坟。
苏晚卿的脚步越来越沉。她宁愿相信那行字是影主的诡计，可玉佩发烫的温度不会说谎——母亲的气息就在这片谷中，与竹林深处那座孤坟隐隐呼应。
竹林里的檀香更浓了。青竹高耸入云，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光斑，照在坟前那块无字碑上。碑前没有香烛，只有一束新鲜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显然刚被人换过不久。
“谁会来祭拜母亲？”苏晚卿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的碑石。碑上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甚至没有任何标记，像座无主的孤坟，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残魂就沉睡在这下面。
碎星剑突然轻轻颤动，剑柄的红宝石眼睛转向坟后的竹林。苏晚卿顺着剑尖望去，只见竹林深处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件月白色的道袍，背影清瘦，正对着坟茔躬身行礼。
“阁下是谁？”她握紧剑站起身，那人的气息温润平和，没有丝毫邪气，却让她莫名警惕。
人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鬓角有些斑白，眼神却温和如春风。他看到苏晚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你果然来了，晚卿。”
“你认识我？”苏晚卿瞳孔微缩，这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听过。
“我是你母亲的师兄，清虚。”男子拱手行礼，动作儒雅，“当年你母亲假死脱身，就是我帮她瞒天过海，将她安置在这忘川谷。”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清虚道长的名号她听过，是修真界有名的隐士，据说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闭关不出，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还与母亲有关。
“我母亲……她真的死了？”她的声音发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清虚叹了口气，走到坟前，指尖轻抚碑石：“三年前就去了。她耗尽毕生修为布下影泉，又用残魂镇压影主的一缕分魂，终究是撑不住了。”
三年前……正好是她在乱葬岗捡到玉佩的那一年。苏晚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来母亲的死，竟与她捡走玉佩、触动封印脱不了系。
“她留了东西给你。”清虚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苏晚卿，“说若是你有一天能来到这里，便将这个交给你。”
木盒入手微凉，上面刻着苏家的家徽。苏晚卿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边缘镶嵌着一圈银纹，与藏经阁那面巨大的铜镜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
“你母亲的‘照心镜’。”清虚解释道，“能照出人心底的影子，无论是善是恶，在镜中都无所遁形。她知道影主会用幻象迷惑你，特意留下这面镜子，助你辨明真伪。”
苏晚卿拿起铜镜，镜面映出她的面容，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没发现任何异常，正想放下，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眼角那颗黑痣清晰可见——正是影主分身的模样！
“小心！”清虚突然喊道，挥手打出一道白光。
镜中的黑影猛地从镜面扑了出来，化作一道利爪，直取苏晚卿的面门！白光及时挡在她身前，与利爪碰撞，发出“滋啦”的响声，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气味。
“这镜子……”苏晚卿惊魂未定，看向手中的照心镜，镜面已经变得漆黑，像被墨汁染过。
“是影主的残魂附在了镜子上！”清虚脸色凝重，拂尘挥动，将残余的黑影打散，“你母亲布下的禁制被人动了手脚，这镜子早已不是照心镜，是引魂镜！”
苏晚卿的心一凉。引魂镜是邪术法器，能将人的魂魄从体内拽出，任由控。母亲绝不会留下这种东西，定是有人篡改了禁制，想借她的手放出影主的残魂。
“是谁动了手脚？”她追问，目光扫过坟前的桃花，花瓣上的露水已经涸，显然放了不止一天。
清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或许是影主的爪牙潜入了谷中。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去影泉，那里的泉水能净化一切邪祟，包括你身上的影。”
他转身往竹林外走，步伐看似从容，苏晚卿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像是在紧张什么。
碎星剑突然指向清虚的背影，发出警惕的嗡鸣。苏晚卿心头一紧，想起林石头的警告“别信任何人”，握紧剑柄追上去：“清道长留步，我还有事想问。”
清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什么事？”
“我母亲既然假死，为何不找我？”苏晚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知不知道父亲……”
说到父亲，她突然顿住。影主说父亲是故意分裂出残魂，清虚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清虚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你母亲是为了保护你。影主的势力遍布修真界，她若去找你，只会给你招来身之祸。至于你父亲……”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当年分裂出影主，确实有苦衷。沈从安以你的性命要挟，他收集怨念，若非如此，你早在襁褓中就……”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卿追问，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宁愿让我以为他是个灭门的刽子手，也不愿说一句真相？”
“因为他想让你恨他。”清虚的声音低沉下来，“只有恨意，才能让你在面对影主时保持清醒，不被同源的力量诱惑。”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苏晚卿心上。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刻意隐瞒的过往，原来所有的冷漠与决绝，都是包裹着爱意的铠甲。
就在这时，照心镜突然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漆黑的镜面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黑色的雾气，在地上凝聚成影主的模样，只是这次的影主穿着月白色的道袍，眼角没有黑痣，面容竟与清虚一般无二！
“清虚！你果然背叛了姐姐！”影主的声音尖利如刀，指着清虚怒斥，“你答应过姐姐要保护晚卿，却暗中与我勾结，篡改照心镜的禁制，你对得起姐姐的在天之灵吗？”
清虚脸色骤变，拂尘猛地指向影主：“你胡说！是你用邪术冒充我的模样！”
“是不是冒充，晚卿一看便知。”影主冷笑一声，抬手对着清虚一挥，一道黑影化作锁链，缠上了清虚的脚踝，“看看他的道袍底下，是不是藏着与沈从安一样的印记！”
苏晚卿看向清虚的脚踝，道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圈淡淡的黑色纹路，与青铜巨棺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你……”苏晚卿后退一步，碎星剑对准清虚，心凉得像冰，“真的是你？”
清虚急忙辩解：“晚卿别信他！这是他的幻术！我脚踝的印记是当年帮你母亲镇压影主时留下的，不是什么同党标记！”
可他的辩解在印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影主的锁链越收越紧，清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竟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与影主身上的气息渐渐融合。
“晚卿，快用碎星剑斩了他！”影主嘶吼道，“他就是影泉的阵眼，只有了他，你才能彻底净化影！”
清虚绝望地看着苏晚卿，眼神里满是哀求：“别信他……影泉的阵眼是你母亲的坟……他想让你掘开坟茔，放出里面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影主的锁链勒住了喉咙，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影主体内。影主的身形暴涨，对着苏晚卿露出诡异的笑容：“现在，没人再能骗你了。去掘开你母亲的坟，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真相。”
苏晚卿握紧碎星剑，看着眼前的影主，又看了看那座孤坟。清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影主的诱惑却像毒蛇般钻进心里——她确实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母亲临终前到底留下了什么。
而她手中的照心镜，裂开的缝隙里正渗出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滴落在地上，竟形成一个箭头，直指坟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