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身后怀特校长那句色厉内荏的警告,他连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好不好招惹,不是你说了算。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脚步不疾不徐,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泣声和愤怒的低语。
教室门虚掩着,苏越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瞬间,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十几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充满了愤怒、谴责,甚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恨意。
教室的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露西趴在课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着,几个女同学正围着她,轻声安慰,同时用喷火的视线瞪着门口的苏越。
苏越的出现,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你这个罪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生猛地站了起来,他叫马克,是校橄榄球队的队员,也是查理的狂热崇拜者之一。
他用手指着苏越,满脸涨红,唾沫横飞。
“你对查理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让他停课!他是一个奇迹!是我们未来的象征!”
“你这个种族歧视者!”
露西猛地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布满了泪痕,显得有些狰狞。
她用尖利的声音嘶喊:“你就是嫉妒!嫉妒查理比我们更高等,比我们更进化!你这个抱着旧时代腐朽垃圾不放的老古董!”
面对这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群情激奋,苏越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他就那么穿过一道道可以杀人的视线,径直走向自己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仿佛周围这些激动的人,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苍蝇。
他越是平静,对方就越是愤怒。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
马克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成了猪肝色。
露西的哭喊也卡在了喉咙里,她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苏越竟然还能如此镇定。
苏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不紧不慢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慌乱。
直到他安稳地坐好,才终于抬起眼皮,扫了面前这群人一圈。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种族歧视?”
他先是重复了一遍露西扣过来的帽子,然后把视线转向她。
“我以为,歧视的定义是区别对待,在我看来,任何物种,只要在校园这种公共场合表现出不受控制的攻击性,都应该被隔离观察。”
“我没有因为他是‘半人猿’就给他优待,也没有因为他是‘半人猿’就对他更严苛,一视同仁,这恰恰是平等的体现。”
苏越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准备好了一堆关于包容、理解、进化的说辞,却没想到苏越直接从平等这个他们无法反驳的角度切入。
苏越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
“反倒是你们,”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要求我,要求学校,因为他的‘特殊’,就必须无条件容忍他的暴力行为,这才是真正的歧视。”
“对我们这些普普通通、会流血、会受伤的人类生命安全的歧视。”
一番话,直接把歧视这顶帽子,原封不动地又给他们戴了回去。
露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越没再看她,目光转向了最开始发难的那个高大男生马克。
“至于旧时代的垃圾?”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我所遵守的,是写在加州法律里的正当防卫权,我所依据的,是保障全校超过两千名师生人身安全的基本准则。”
“如果你们认为,法律和安全准则,是应该被丢进历史的垃圾,那么,我衷心欢迎你们,生活在一个可以被随意攻击、而还手就是错误、求助就是保守的‘新时代’里。”
苏越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祝你们好运。”
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声咆哮。
他只是用他们自己标榜的进步、平等这些概念精准地剖开了他们那套理论华丽外衣下的双重标准和逻辑混乱。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他们发现,自己所有情绪化的指责,在苏越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们引以为傲的前卫思想,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蠢和自取灭亡。
“你……你……”
露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除了发出这种无能狂怒的单音节,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越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翻开,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教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群学生围在露西身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个个都像是被公开处刑,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