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月合上了手中的奏章。
“啪。”
清脆的一记合拢声,在大殿中回响。
下一秒,顾长生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机压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这是独属于武者的威压!
两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离开的唯一通路。
他们身着贴身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衣领处用银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正用冰冷的眸子盯着他。
玄鸦卫!
长公主的直属亲卫,大炎王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
而且这两个B崽子,竟都是七品破妄境的高手!
大炎王朝武道盛行,境界划分为九品至一品。
九品磨皮、八品练气、七品破妄、六品金刚、五品指玄、四品天象。
其上更有三品大宗师,可开宗立派;二品武尊,足以镇压国运;以及传说中的一品陆地神仙,近乎神明。
操!
顾长生心里骂开了。
七品高手,在外面开个武馆当个馆主都绰绰有余,在这儿居然只是看门护卫?
小命,真的悬于一线。
李沧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嗓音清冽。
“既然顾进士如此诚心。”
“那便跟本宫走吧。”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顾长生一眼。
“玄鸦卫,带人!”
“是!”
两名玄鸦卫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长生左右。
“哎哎哎,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一人一只手,架住了顾长生的胳膊。
说是架,其实更像是提。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快离地了。
操。
这帮武夫手劲儿真大。
“公主,咱俩之间有误会。”
“男女授受不亲啊,不对,男男也授受不亲啊!”
然而。
没人理会他的抗议。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宫廷回廊。
沿途,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官员,以及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避开。
他们看着被玄鸦卫架走的顾长生,投来的视线里,充满了惋惜,但更多的是同情。
“可惜了,今年的状元郎,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那位……”
“年轻人,太冲动了啊。”
顾长生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把李沧月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妈的!
不就是求个婚吗!
至于吗!
很快,他被带到了一处阴森的地下建筑前。
天牢。
这里是玄鸦卫的专属地盘,是大炎王朝所有官员的噩梦。
顾长生被径直带到了天牢最深处,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刑具,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两名玄鸦卫动作麻利地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熟练地锁在了一个十字形的刑架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冰冷的铁环牢牢拷住。
“啧,这牢房采光也太差了,影响心情。”
顾长生试着挣了挣,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担忧。
他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李沧月真想杀他,在金殿上,她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当场暴毙,而且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一个冲撞皇室的狂徒,杀了也就杀了。
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自己拖到她的私人地盘来。
所以,她不是想杀自己。
她是想问话。
坊间传闻,这位长公主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但她杀的,都是贪官污劣,世家门阀。
她手上的人命,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对于百姓。
她甚至可以说是爱护有加。
这是一个顶级的政治家,除了‘女儿身’这个天生的短板,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不过话说回来。
要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那个病秧子皇帝,也绝不可能容忍她监国掌权,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沧月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是,公主。”
所有玄鸦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牢房内,只剩下顾长生和李沧月两个人。
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沧月没有看他,而是走到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桌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叠卷宗,重重地摔在上面。
“砰!”
灰尘四起。
“顾长生。”
“京城礼部侍郎顾远山之子。”
“一年前,还是京城有名的浪荡纨绔,终日流连烟花之地,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一年前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竟性情大变,闭门不出。”
“再之后,便是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只用一年,从一个纨绔,到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直直地剜着顾长生,“顾状元,你这故事可比戏文里写的还要精彩。”
顾长生咧嘴一笑,神色如常。
“公主谬赞了。”
“大概是阎王爷觉得我以前太闹腾,嫌我烦,又把我一脚给踢回来了。”
“至于读书这种事嘛……”
他吊儿郎当。
“开窍了,挡都挡不住。”
李沧月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今日在金殿之上,说仰慕本宫,仰慕本宫杀伐果决,行事雷霆,还说……想必本宫打人,一定很疼?”
“这天下间,想从本宫这里求得荣华富贵的人不少。”
“但像你这样,急着投胎的。”
“本宫,还是头一回见。”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这女人不好糊弄啊。
他叹了一口气,“公主,其实吧,我就是单纯觉得,反正都是个死。”
李沧月动作一顿。
顾长生继续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口吻说道:“你看啊,系统……咳,陛下让我提要求,我当时脑子里就两个选择。”
“选择一,求娶三公主,卷入太子党争,最后被乱刀砍死。”
“选择二,求娶七公主,被她舅舅打包送去边关,最后被蛮族砍死。”
“横竖都是死,那我为什么不选一个看起来最漂亮的死法呢?”
他看着李沧月,一脸真诚。
“公主,您就是那个最漂亮的选择。”
“……”
李沧月沉默了。
她审视着顾长生,试图从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的逻辑……荒诞,离谱,但偏偏又能自圆其说,一个怕死的人,为了不死,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快的死路?
李沧月面无波澜,根本不信他这套鬼话。
“顾长生,你的嘴很会骗人,从你在金殿上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在骗人。”
“但你的眼睛,却不会骗人。”
她逼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
“说吧。”
“你费尽心机,在金殿之上演这么一出大戏,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