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楚池打字的动作微顿,侧目对上宋晚快乐的眼睛。
“不好意思,哈哈!”
宋晚赶紧伸出手指嘘了两声,强压住嘴角。
他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工作,刚打完几个字,又听见旁边那人捧着手机,发出一阵“嘿嘿嘿”的动静。
楚池抬手捏了捏眉心,太闹腾。
不久,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宋晚人听到声音抬头望过去,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推门而入,朝她礼貌颔首:“宋小姐。”
“噢。”
宋晚愣愣应了一声,这谁啊?
她视线一直跟在对方身上,直到他站到楚池床边递过去一叠文件,才知道是楚池的助理。
“池总,这是要过目签字的文件。”
许是楚氏现在有好几个楚总,助理喊了池总,宋晚见他一言不发接过文件,快速扫视后接过助理手里的笔开始逐份签字。
像个牛逼轰轰的霸总。
一点都不像室友嘴里那个美强惨小可怜,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创伤的痕迹。
宋晚杵着脸想,不是说从小被虐待吗?所以她的钱怎么花。
好吧。
她现在除了花钱压根想不到别的东西上面去……哈哈哈!
顺从自己的本心,宋晚抱着手机,大买特买。
很快,病房门响了,是她的豪华午餐外卖,四菜一汤!
很快,病房门又响了,是她的快乐小甜水,奶茶和果汁!
很快,病房门又又响了,是她的最新款电子产品,平板和游戏机!
很快……
张助理眼睁睁看着外卖员如流水般给隔壁上供,然后自己上司如流水般给自己上活。
“……”想死,但总感觉该死的人另有其人。
“暂时就这些。”
“好。”张助理拿好自己的工作,临走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宋晚。
宋晚乐不思蜀,压根没看出他的怨气,龇牙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天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楚池一直工作,宋晚一直堕落。
直到天色黑下去,宋晚从游戏里抬起头,准备吃自己又一轮的豪华日料晚餐时,她扭头看了一眼楚池。
这人忙了一整天刚刚才歇下,也不吃饭,旁边搁着一袋吐司。
这么忙?宋晚不能理解不热爱吃饭的人。
但是看别人吃面包自己吃独食,宋晚良心有点过不去。她分出餐具,给楚池装了点寿司和味增汤,放在正在小憩的楚池床头柜上。
这样就行了!
她顿时毫无心理负担。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于是单脚起身挺着肚子,准备找护士下楼遛遛弯消食,她轻手轻脚地合上门,不知道在合上门下一秒,楚池便缓缓睁开眼。
望着柜上那一碟寿司和汤碗,他沉默地捻起旁边的纸条。
——要劳劳劳劳劳逸结合,好好吃饭!(笑脸)
灯光勾勒他低垂的侧脸,切割出明暗界线,神情不清。
楼下。
宋晚被护士带着在医院住院区的花园里蹦跶,累了就坐回轮椅,晚风拂面,幸福得冒泡。
果然有钱人,没有烦恼!
正美着呢,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今天接了n个外卖电话,宋晚手比脑子更快,一滑溜就接通了。
刚接通里面就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质问声。
“为什么不回信息?今天去看你,你竟然还把你姐姐气哭了,逆女!”
宋晚情不自禁让耳朵和手机离远一点。
“养你这么多年,一直供你住最好的病房吃最好的药,现在宋家遇到危机,你却连联姻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此还几次三番伤害你姐姐!”
“只要你三天后安安分分和楚池订婚,之前把妍妍推下楼梯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他语气强硬,明明说的是不再追究,气势却像是下一秒就要给她一个大逼兜。
“……”
下午闲着,她把“宋晚”的手机翻了个透。
还仔细阅读了“宋晚”的私密小日记,除了对从小的未婚夫楚珩编写大型舔狗日志以外,最多的就是诉说原生家庭的苦痛和阴暗扭曲的报复心思。
总结就是:早逝的妈,自私的爸,恶毒的后妈,阴险的继姐,还有不争气的身子,除了珩哥哥都毁灭吧!
说是继姐,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姐。
难怪“宋晚”小小年纪,既在沉默中爆发,又在沉默中变态。
“那条项链当初只是因为你一直盯着看,楚珩才顺手送给你,根本没有喜欢你的意思,少自作多情!”
“你姐姐为了宋家四处奔波,你呢?除了会花钱生病,还会什么?”
电话里对方还在逼逼赖赖个没完。
奈何宋晚刚拥有一千万,她心情太好了,根本起不来吵架的心思,只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得像天堂,连这种天堂里的苍蝇也接受良好。
“嗯嗯嗯,好的。”
她含着笑意应了两声,自认已经给了他答复,然后挂断了电话。
宋建业:?
逆女!敷衍他还挂他电话!
宋晚才不关心那个“爸爸”会不会火冒三丈。
又不是她爸,对她也不好。
爱咋咋的吧。
散完步,宋晚在高级vip病房的大——浴室里泡了个澡,美美上床。
幻想着等楚池腿好了以后,她能自由活动了要去怎么灯红酒绿,等楚池继承家业变成首富后,她没有性命之忧了要去怎么环游世界。
想着想着都有些着急了。
“楚池。”
她睁开眼朝隔壁依然奋斗在工作第一线的楚池喊道。
楚池侧目,眼神冷淡,等待她的下文。
“加油!我相信你!”
说完,她安详地闭上眼继续睡觉。
“……”
不可理喻。
楚池抿唇回头继续工作。
他有很多事需要做,不论是台前还是幕后。
没有人会替他托底,更没有人会施以援手,他只有自己去抢夺所有想要的。
所以,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宋晚这样不重要的人身上。
夜深人静,皎洁月光从窗外洒入。
一阵细碎的低吟声,断断续续响起。
楚池倏然睁开眼,无声地翻身坐起,望向身侧。
白日里跳脱的少女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只是月色也能看清她苍白的脸泛起红,额上布了一层冷汗。
他并不想管,视线却落在柜上那份他没有动过的餐盒上。
不知怎的,他蓦地里想起她救他那一天。
白裙沾满尘土,她脸颊也像现在这样苍白,目光涣散,狼狈得像只落难后奄奄一息的猫,为了救他而力竭后栽向他怀里。
当时他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随后又如触电般收回手。
后来,他只觉得靠在肩侧的人很轻,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紧闭的眼睫轻颤,那张平日里对他只有厌恶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安静。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