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浴室门锁扣上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冷清璇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直到蹲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被隔绝在了这扇门之外。
她抬起左手,借着浴室暖黄色的灯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种干燥的、滚烫的触感,像是一块烙铁,不仅烙在了皮肤上,还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心里。
“我……真的做到了。”
冷清璇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傻笑。
离家出走。
欺骗母亲。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抓着男生的手不放。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放在以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一种名为“背德感”的电流在体内乱窜,混合着逃出生天的庆幸,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绯红,眼含水雾,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
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偷吃了灯油的小老鼠。
“不能想了,越想越奇怪。”
冷清璇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虽然是在别人家,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保持着某种强迫症般的整洁。
卫衣被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牛仔裤被抚平褶皱,连同内衣一起,整齐地码放在洗手台的置物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赤着脚,踩在防滑垫上,转身面向淋浴区。
然后,她愣住了。
在她面前的,不是家里那种全触控、恒温、带语音助手的智能淋浴系统。
而是一个……铁疙瘩。
墙上凸起一个金属把手,下面连着一个水龙头,上面连着花洒。
没有屏幕。
没有温度显示。
甚至连个“开/关”的文字标识都没有。
只有把手下面,画着一半红点,一半蓝点。
“这是……古董吗?”
冷清璇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盯着这个装置,仿佛在研究什么外星科技。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把手。
纹丝不动。
“坏了?”
她皱起眉头。
第一反应是想喊黄茂。
“黄茂,这个怎么……”
话刚出口,她猛地捂住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得晃眼的身子。
不行。
绝对不行。
要是现在让他进来,那这就不是借宿番,而是直接快进到某些不可描述的付费内容了。
“冷静,冷清璇。”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虽然还没开始洗,也可以先穿好衣服再叫他来帮忙……但你可是能单通高难本的高玩,区区一个洗澡装置,还能难倒你不成?”
这肯定也是某种机关。
既然是机关,就有破解的逻辑。
红蓝代表冷热,这个是常识。
那么开关呢?
她试着把那个把手往上提。
“哗啦——!”
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下,毫无防备地淋了她一身。
“呀——!”
冷清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往后跳去,后背贴在冰冷的瓷砖上,瑟瑟发抖。
“冷冷冷冷冷!”
她抱着肩膀,牙齿打颤,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喷水的花洒。
原来是提拉式的!
既然提起来是开,那温度调节应该就是左右旋转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把把手往红色的那边扭了一点点。
水温没变。
再扭一点。
还是没变。
“是不是坏了?”
她一咬牙,直接扭到底。
三秒钟后。
“烫烫烫烫烫!”
这一次,她差点没把自己煮熟。
……
楼下客厅。
黄茂正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穿着清凉的小姐姐正在扭动腰肢,配乐是时下最火的洗脑神曲。
但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进去这腿是长还是短。
他的耳朵竖得像天线,不自觉地捕捉着二楼传来的动静。
刚才那一声隐约的尖叫……是错觉吗?
黄茂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试图盖过楼上哗啦啦的水声。
但脑子这东西,越是不想去想,它就越是活跃。
只要一闭上眼,刚才冷清璇那副梨花带雨、紧紧抓着他手的样子就会自动浮现。
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手借我一下”。
“啧。”
黄茂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算什么事啊。”
那种家庭环境……
黄茂虽然没经历过,但光听那通电话,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也难怪她会变成那样。
表面上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女神,实际上是个只要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网线就能活的死宅。
这种反差,确实有点……可爱?
“打住。”
黄茂给了自己一巴掌,“人家是来避难的,不是来给你当恋爱养成游戏女主角的。”
“而且这种大小姐,现在是落难了才显得软萌,等过几天适应了,指不定怎么折腾人呢。”
说不定明天就开始嫌弃床太硬,后天就开始挑剔饭菜不合胃口。
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
浴室里。
经过长达五分钟的“人机博弈”,冷清璇终于掌握了这个老式花洒的脾气。
往左偏转37.5度,是最佳温度。
多一度烫皮,少一度透心凉。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流淌下来,带走了身上的寒气和惊吓。
浴室里雾气氤氲。
冷清璇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摸索着旁边的置物架。
空的。
除了一个孤零零的瓶子,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装了半箱手办,却完全忘了装任何洗漱用品。
“只能用他的了……”
冷清璇拿起那个深蓝色的瓶子。
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上面写着“男士劲爽沐浴露,冰海薄荷香型”。
挤出一泵,涂抹在身上。
泡沫很丰富,带着一股凛冽的薄荷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混合的味道。
这是……黄茂身上的味道。
刚才他在厨房切菜的时候,还有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她都闻到过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并不难闻。
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冷清璇看着自己身上被白色的泡沫覆盖,鼻尖萦绕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气味。
一种奇怪的联想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这算不算是……被他的味道包裹了?
就像前几天看的那本少女漫里画的那样——男主把女主紧紧抱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呜……”
冷清璇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在想什么啊!
这只是沐浴露!只是普通的化学清洁剂!
不要把这种日常用品赋予什么奇怪的恋爱酸臭味啊!
但是……
真的好像。
她靠在湿漉漉的墙砖上,身体微微发软。
那种在家里从未有过的松弛感,混合着此时此刻暧昧的氛围,让她心里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冲动悄悄探出了头。
在那个家里,浴室是唯一没有监控死角、能让她短暂做回自己的地方。
每当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她就会躲在浴室里,打开花洒,借着水声的掩护,用一些难以启齿的方式来释放压力。
而今天……
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晚,那种渴望似乎比平时更加强烈。
“不行。”
冷清璇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危险的念头按了回去。
这是在别人家。
而且黄茂就在楼下。
万一弄出什么动静……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匆匆冲掉身上的泡沫,关掉了水龙头。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呼……”
冷清璇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的自己。
“洗完了,出去吧。”
她转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浴巾。
手摸了个空。
冷清璇愣了一下,视线在浴室里扫视了一圈。
原本似乎应该挂着浴巾的地方,现在只有空气。
等等。
她好像……忘记拿浴巾了?
刚才黄茂说,有新的浴巾在房间的抽屉里。
而她刚才大脑一片混乱,只知道闷头往浴室里冲……
冷清璇僵在原地。
……
楼下。
黄茂仍然在继续刷着视频。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极轻、极不确定的呼唤。
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以为是风声。
“那个……黄茂?能听到么?”
声音是从浴室方向传来的,带着一丝颤抖和羞耻。
黄茂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二楼。
“怎么了?”他问道。
楼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小,像是一只蚊子在哼哼。
“你……能不能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