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看不到边际——结构视觉的扫描范围只有五百米，而这个空间的直径显然超过了这个数值。空间中央，是一片漆黑的湖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岩壁上某些发光菌类的微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湖的中央，有一个“岛”。
或者说，那不是岛，是某种巨大物体的顶部，突出水面约三米。物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化沉积，但依然能看出金属的质感，和规则的几何形状——那是主引擎残骸的最高点。
而最震撼的，是湖水本身。
在结构视觉中，湖水不是单纯的H₂O。它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能量流，像是活着的血管网络，从湖心那个残骸深处延伸出来，辐射向整个湖面。能量流的亮度在缓慢脉动，像心跳。
【能量扫描】
· 水体总能量读数：████（超出测量上限）
· 能量类型：星辰能（高）+灵能衰变产物（污染）
· 辐射水平：137毫西弗/小时（致死剂量的27倍）
· 水体温度：41.3℃
· 深度：扫描受阻，预计＞80米
· 警告：直接接触水体将在2.4小时内造成不可逆器官损伤
“好、好漂亮……”林砚喃喃道。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在黑暗中确实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也很致命。”石蛊平静地打破他的幻想，“你现在的抗辐射能力，最多能在水边站十分钟。下水的话，三分钟就会开始出现急性症状。”
林砚缩了缩脖子。
石蛊走到水边，蹲下，用手舀起一点水。水在他的掌心，能量流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钻入皮肤，但被炼成阵的能量场隔绝了。
他进行成分分析：
【水体样本分析】
· 主要成分：水（89.7%）
· 溶解矿物质：高浓度硫酸盐、重金属离子、放射性同位素
· 能量载体：纳米级“星辰能晶体”悬浮物
· 微生物：检测到17种变异菌类，3种未知原生生物
· 毒性评估：不可直接饮用，不可长时间接触
“但有价值。”石蛊站起身，看向湖心的残骸，“这些能量如果能提取利用，足够真理之门碎片充能到10%以上。而且残骸内部，可能有更完整的技术资料。”
“那我们……怎么过去？”林砚看着宽阔的湖面。最近的岸边到残骸顶部，直线距离至少两百米。没有船，没有桥，水还有毒。
石蛊也在计算。
方案A：造一艘简易船。但材料有限，能量不足，且无法解决辐射问题。
方案B：从水下过去。但辐射更强，且可能有未知生物。
方案C：从岩壁上方攀爬过去。但结构视觉显示，岩壁在靠近残骸的区域有明显的能量扰，攀爬工具可能失效。
方案D：支付代价，换取临时性解决方案。
他看向系统界面。“可支付代价”列表中，有几个新出现的选项——这是在接近高能量源后，系统据环境解锁的“情境性代价”。
选项1：支付“对深水的恐惧”，换取“水下呼吸及抗压能力（临时）”，持续30分钟。代价：结束后产生永久性“恐水”倾向。
选项2：支付“方向感剩余精度（再降30%）”，换取“能量场稳定行走”，可在水面或能量流上行走，持续20分钟。代价：方向感将彻底紊乱，需完全依赖系统导航。
选项3：支付“一项随机感官的50%灵敏度”，换取“环境适应突变”，身体临时获得高辐射抗性、水下呼吸、温度调节等综合能力，持续1小时。代价：该感官可能永久性损伤。
每一个，都让本已受损的“自我”再少一块。
但不过去，就得不到能源，得不到技术，无法变强，无法应对星陨佣兵团可能到来的追兵，更无法实现“建一个不需要献祭的世界”的目标。
等价交换。
“我选第二个。”石蛊说。
支付方向感精度。他已经失去了20%，再失去30%，就只剩50%了。这意味着他将很难凭直觉判断方向，必须完全依赖系统的路径规划和结构视觉的坐标定位。在复杂环境中，这是致命的——如果系统被扰，他可能会彻底迷失。
但比起彻底恐水，或者失去视觉、听觉等重要感官，这已经是最不坏的选项。
“支付确认。”
熟悉的剥离感。这次更明显——他感觉大脑中某个负责“空间定位”的区域，像是被挖掉了一小块。明明眼睛看着湖心的残骸，知道它在正前方，但“直觉”却在说“它在左后方”或“在右上方”。认知和直觉产生了割裂。
【方向感精度：50%】
【警告：方向感已严重受损，建议启用全时导航辅助】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常驻显示了一个小罗盘和方向指示。
“林砚，”石蛊转头，“我需要你帮我确认方向。等会儿我说‘方向’，你就用手指指出你认为正确的目标方向。明白吗？”
“明白！”林砚用力点头。虽然不知道表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终于能帮上忙了。
石蛊走到水边，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动作在情感钝化下已经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身体的习惯还在。
他抬脚，踏向水面。
在脚底接触水面的瞬间，炼成阵的能量场与水体中的星辰能产生了共振。水面没有凹陷，反而像凝固的镜面一样，托住了他的重量。淡金色的能量流从水中涌出，缠绕在他的脚踝、小腿，形成一层光的“路径”。
他走了上去。
如履平地。
每一步，脚下都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能量流在他脚下自动铺展、凝固、支撑。这是“能量场稳定行走”——不是轻功，是科学，是利用高能环境中的能量梯度，制造一个临时的“固体能量场”。
但很消耗精神力。他必须全神贯注地维持炼成阵的频率，与周围能量场保持微妙平衡。一旦失衡，就会掉进高辐射的水里。
“方向。”他走了十步后，说。
“正前方！”林砚立刻指向湖心残骸。
系统导航显示：目标在正前方偏左1.7度。而石蛊自己的“直觉”告诉他，目标在右后方约30度。
他选择相信系统和林砚。
调整方向，继续前进。
湖面很静。只有他脚下荡开的涟漪，和能量流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水很深，结构视觉勉强能看到水下二十米——那里有巨大的阴影，是残骸更庞大的主体。阴影中，偶尔有更暗的影子游过，体型不小，但看不清具体形态。
走了大约八十米，意外发生了。
不是他失衡，是水下的东西主动发起了攻击。
一道黑影从右侧水下急速冲来！速度极快，在结构视觉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迹。石蛊瞬间判断出轨迹终点——是他的右腿！
他没有躲。因为躲就会破坏能量场的平衡，会落水。
他抬起右手，掌心炼成阵瞬间转为攻击形态。能量丝线如尖刺般射出，不是射向黑影，是射向黑影前方的水面！
“嘭！”
水面炸开！不是爆炸，是能量冲击引发的空泡效应。巨大的冲击波和空泡破裂的巨响，让那个黑影的动作明显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间，石蛊看清了那东西。
像鱼，但有三对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嘴裂极大，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利齿。体长超过两米，皮肤是暗蓝色的，布满发光斑点。最奇怪的是，它头部有一个明显的金属结构——像是植入物，或者……天然形成的矿物结晶？
【生物扫描】
· 种类：变异湖栖掠食者（暂命名“深瞳鱼”）
· 威胁等级：中
· 特殊部位：头部“星辰能结晶”（天然能量器官）
· 行为分析：被能量行走的波动吸引，视为猎物或入侵者
· 建议：驱离，非必要不击（可能引来群体）
那鱼被冲击波震得晕头转向，在水里翻滚了两圈，然后似乎意识到这个“猎物”不好惹，尾巴一甩，潜入深水不见了。
但石蛊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结构视觉显示，水下深处，更多类似的能量信号正在苏醒、聚集。刚才的动静，惊动了这个湖的“居民”。
“林砚，”他头也不回地命令，“准备跑。我让你跑的时候，什么都别管，朝残骸顶部冲。我会给你开路。”
“可、可是表哥你……”
“照做。”石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他加快了脚步。不再追求绝对的平稳，而是用更消耗但更快的“滑行”模式——脚底的能量场不再完全凝固，而是像滑板一样，每次接触水面都产生一个向前的推力。
速度提升了一倍。
代价是能量消耗加剧，以及……更大的动静。
水下，那些黑影开始上浮。一个，两个，五个……很快超过二十个。它们在深水中形成包围圈，然后同时加速，从四面八方冲向水面上的石蛊！
“跑！”石蛊低喝。
林砚咬牙，看着脚下——表哥刚才走过的地方，那些淡金色的能量路径还没有完全消散。他踩上去，竟然也能勉强站立！虽然摇摇晃晃，但至少不会沉。
他跌跌撞撞地开始朝残骸跑。九岁的身体，恐惧，但更有一种“不能拖累表哥”的倔强。
石蛊停在原地。
他需要为林砚争取时间，也需要……解决这些麻烦。
双手在身前合拢，炼成阵的光芒从淡金色转为炽白色。这是他目前能调用的最大能量输出——不是解构，不是重组，是纯粹的“能量释放”。
目标：水体。
原理：用炼成阵引发水体中高浓度星辰能的链式反应，制造一场可控的“能量爆炸”。范围不大，但足以形成冲击和强光，惊吓这些生物。
代价是，会消耗他剩余能量的70%，并且可能引起残骸能量场的不稳定。
但没时间犹豫了。
第一只深瞳鱼冲破水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咬向他的腰部！
“嗡——”
炽白色的光芒，以石蛊为中心，炸开。
不是火焰，不是爆炸，是纯粹的光和能量的爆发。瞬间，整个地下湖被照得亮如白昼！水面上腾起数米高的白色水雾，那是能量瞬间汽化表层水体形成的。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水下的深瞳鱼群被狠狠掀飞！最近的几只甚至被震得晕死过去，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强光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地下湖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岩壁发光菌类的微光，和水面上漂浮的、还在抽搐的鱼尸。
石蛊单膝跪在水面上，剧烈喘息。能量几乎耗尽，大脑因过度消耗而刺痛。结构视觉在闪烁，随时可能关闭。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林砚已经跑到了残骸附近，正在笨拙地爬上一个凸起的金属结构。安全了。
而他自己……
“咕咚。”
水下，一个更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比之前的深瞳鱼大十倍。结构视觉的模糊扫描显示，体长超过十五米，形态更接近……蛇？还是鳗？
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麻烦了。”石蛊低声说。
他勉强站起，试图继续朝残骸移动。但脚步虚浮，能量场开始不稳定，脚下的“镜面”出现裂痕般的波纹。
而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上浮到离水面只有十米的位置。
它张开了嘴。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嘴——是一个能量构成的、直径超过三米的“漩涡”，在水下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石蛊脚下的能量场，开始被拉扯、变形！
他就要掉下去了。
掉进那个能量漩涡，掉进高辐射的水，掉进那张不知是什么的嘴里。
就在这时——
残骸方向，突然射来一道光束。
不是能量束，是……探照灯？不，是残骸某个部位自动激活的照明系统！
明亮但不刺眼的白光，精准地照在了那个巨大阴影的上方水面。光束中，有规律闪烁的图案——某种信号？
那阴影的动作，停住了。
能量漩涡的吸力，在缓慢减弱。
阴影似乎在“看”那道光，然后在水中缓缓转身，朝深水退去。退得很慢，很犹豫，但确实在离开。
十秒后，阴影彻底消失在深水黑暗中。
吸力消失。
石蛊脚下的能量场重新稳定。他来不及想为什么，用最后的力气，冲向残骸。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跃起，抓住林砚伸下来的手，被拉上了残骸顶部的金属平台。
躺倒在冰冷坚硬的金属上，他仰面看着五十米高的岩洞顶，第一次感到“疲惫”这种生理反应，没有被系统完全抑制。
“表、表哥你没事吧？！”林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事。”石蛊闭上眼，“让我……休息三分钟。”
然后，他需要搞清楚，刚才那道光，是什么。
以及，这个残骸，为什么会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