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贾东旭出门时还好端端的,你怎么可能突然就告诉我他出事了?你一定是编谎话骗我!
贾张氏双眼死死盯住来报信的年轻工人,目光像是要剜下他一块肉。
我没骗您。
我和东旭大哥在同一个车间活。
他人现在躺在第六医院里,我就是来传个话的,话带到了,我得走了。
年轻工人被她瞪得心里发毛,话一说完便扭头匆匆跑了。
都专门派人到家里来通知了,贾东旭这回伤得肯定不轻。
我看哪,就算能保住命,恐怕也得落个残疾。
这就是!贾家平做事太不积德,如今全应验在贾东旭身上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不少人凑过来打听,得知消息后竟都露出几分舒心的神色。
贾家终于也遭了殃!
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再使坏心眼?
贾张氏,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医院去呀!
领工人进来的三大妈提高嗓门提醒了一句。
贾张氏这才猛然惊醒,拉上秦淮茹便慌慌张张往医院赶。
老易,我们家东旭怎么样了?
两人冲进医院,一眼就看见了易中海。
秦淮茹再一看,易中海和旁边那人身上都沾着暗红的血迹,分明是贾东旭的,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
幸亏傻柱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否则她非瘫倒在地不可。
难道我这就成了寡妇?
往后的子就得守活寡了?
可我明明还这样年轻……
秦淮茹心口一阵绞痛,几乎要喘不上气。
家属来了没有?先去把费用交一下。
护士塞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写着六十五元的数目。
我身上没带钱!
贾张氏慌忙摇头。
我……我也没带。
秦淮茹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望向傻柱。
这钱我来交!
傻柱边说边掏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凑出三块八毛几分,连零头都凑不齐。
一大爷,您能不能先借我六十五块?回头我一准还您。
傻柱窘迫地搓着手向易中海开口。
易中海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这钱当然得借。
贾东旭眼看是不中用了,而作为养老备选的傻柱,从此刻起便正式顶上了那个位置。
易中海痛快地掏了钱。
傻柱赶忙接过钱跑去缴费窗口。
轧钢厂里,赵冬方正全神贯注地忙着手头的活计。
总算焊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摘下护具。
方才李副厂长特意派人来找他,说有一批特种钢材的焊接任务紧急,旁人都不敢接手,全厂只有赵冬方有这本事。
全都焊好了?小赵啊,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关键时候还得靠你!
李副厂长得知赵冬方不仅完成了焊接,而且经检验全部达到优秀标准,顿时喜上眉梢,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券递过去。
这张自行车票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用吧。
谢谢李厂长。
我正好打算添置一辆自行车呢。
赵冬方笑着道谢,坦然地接过了票券。
李副厂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他早已将目光投向厂长之位,每一声“厂长”
都让他心头舒坦,于是暗下决心,要好好提携赵冬方。
“贾东旭伤得严重?”
“怕是落下残疾了?”
“这可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正巧手上多出一张自行车票,买辆车高兴高兴!”
听闻贾东旭出事,赵冬方禁不住笑出了声。
下班后,赵冬方径直去了供销社。
再出来时,他已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式自行车。
“样式是朴素了些。”
“用料却扎实得很。”
“这年代的自行车,质量真是没话说,归结底就两个字:耐骑。”
赵冬方跨上车座。
一手随意揣进兜里,只用单手掌着车把!
骑出一段,仍觉不尽兴,索性将双手都松开了车把!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他曾痴迷过一阵自行车特技,练废的车子不下十辆,技艺几乎能赶上专业表演者。
“瞧那人,骑的是新车呢。”
“真厉害,手都不扶把就能骑得这么稳,也太俊了。”
“这样精神又买得起自行车的小伙子,家境肯定差不了,要是能把闺女说给他该多好。”
回四合院的这一路上,赵冬方吸引了无数目光。
他所经之处,仿佛成了流动的风景。
刚进院门,阎埠贵的眼睛就牢牢盯住了自行车。
“冬方,你置办上车了?”
阎埠贵凑上前来。
伸手想触碰,又有些畏缩。
一群孩子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别乱摸,摸坏了可怎么好?”
阎埠贵连忙驱赶孩子们。
“不碍事。”
“小家伙们,都过来随便看,随便摸。”
“这可是铁打的家伙,哪能摸两下就坏了?”
赵冬方虽厌恶院里那些心思不端的成人,但对孩子们——除了贾家的——并无什么成见,便招呼孩子们上前来。
摸到自行车的孩子们个个欢呼雀跃。
高兴得不得了!
阎埠贵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不让摸,赵冬方却大方邀请,这无异于驳了他的面子。
他随即轻叹一声。
赵冬方连易中海的情面都不顾,又怎么会给他留面子?
“冬方,你这自行车票是哪儿来的?”
“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
要是你还有门路,我也想寻一张。”
阎埠贵望着赵冬方说道。
自行车价格虽高。
但只要咬牙省一省,能攒出这笔钱的人并不少。
难就难在票证不易得。
“今天完成了一项要紧的生产任务,这是厂长特意奖励的。”
赵冬方心中掠过一丝冷笑。
什么叫没别的意思?
那话里分明就藏着别的意思!
若他无法交代清楚来路,或是言语含糊闪烁,定会招来那群好事之徒的注目,保不准转身就被人告发。
那群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厂里奖的?”
闫福贵在心里猜过许多可能。
或许是花钱买的,或许是与人交换得来,却万万没料到竟是厂里的奖励。
他原本还盘算着,若这自行车票来路不正,定要狠狠敲赵冬方一笔,没有五十块钱休想让他闭嘴。
这下可好,一分钱也落不着了。
闫福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原来拿到自行车票奖励的人是你?”
一位同样穿着轧钢厂工装、刚下班的中年男子正巧经过大院门口,望着赵冬方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里满是羡慕,“快下班时,我就听人议论,说厂里出了位焊接能手,焊完一批特种钢,得了一张自行车票当奖赏。
我们都猜是孙师傅,没想到竟是你。
真是让人眼热啊!”
男子酸溜溜地说完,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隔壁院子。
“冬方,我听说贾东旭受伤了,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闫福贵没话找话,扯开了话题。
“我也听说了。”
赵冬方点点头,“那时我正赶焊接任务,不在现场。
不过听说伤得挺重,两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腿保不住了?”
闫福贵脱口而出,“哈,易中海的养老算盘这下可落空了——哎,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你千万别往外传!”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失言,再看赵冬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顿时慌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轻易收回?只得低声下气地央求赵冬方千万替他保密。
若是传到易中海或是贾张氏耳朵里,准要惹上一身麻烦。
赵冬方微微颔首,推着自行车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邻居们见了无不惊讶——这可是院里头一辆自行车!连一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都还没置办上呢。
“哟,连自行车都置办上了?”
牛老爷子看见车,吃惊不小。
“下午赶完一个要紧的生产任务,李厂长奖了张自行车票,我就顺路推了一辆回来。”
赵冬方随口解释。
“好,好!结婚三大件,你这就算有一件了。”
牛老爷子笑呵呵地拍了拍他,“再加把劲,等另外两件也齐了,我保准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赵冬方正预备做晚饭时,前院传来了动静。
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前一后进了院子,两人脸上都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小兔崽子,滚远点儿!”
贾张氏一进门,见一群孩子在一旁嬉闹叫喊,心头火起,伸手就要打。
孩子们一哄而散,瞬间跑没了影。
院中几位家长看她的目光已带上了异样。
孩子们不过是在院子里玩耍,又没占着她贾家的门前地界,她凭什么出来指手画脚?
贾张氏与秦淮茹一前一后进了屋。
“赵冬方那辆自行车可真气派,崭新锃亮的,半点尘土都不沾。”
“还得是人家赵冬方有本事,才进轧钢厂没多久,就把自行车置办上了。
易中海在厂里了这么多年,不也没骑上自行车吗?”
“都说赵冬方是个天才,厂里领导肯定特别看重他。”
几个大婶的闲聊,一字不落地飘进婆媳二人耳中。
赵冬方竟买了自行车!
秦淮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自从嫁进贾家,除了结婚时那台缝纫机,家里再没添过像样的物件。
他赵冬方凭什么就能这样风光?
酸涩的滋味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我儿子刚出了事,他转头就买了新车,这安的是什么心?”
贾张氏越琢磨越恼火,“这不是存心咒我儿子吗?不行,我得去找他讨个说法!”
她这回倒真猜着了——赵冬方买车,还真就是为了庆祝贾东旭成了残废!
“赵冬方,你给我出来!”
贾张氏冲到赵家门外,扯着嗓子嚷道,“我儿子才出事,你就迫不及待买新车,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这一嗓子惊动了不少邻居,纷纷围过来瞧热闹。
住得最近的牛老爷子第一个闻声而出。
“贾东旭出了事,我就不能买自行车了?”
赵冬方沉着脸推门出来。
“不能买!除非……除非你赔我们家一百块钱!”
贾张氏盯着那辆亮锃锃的自行车,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滚。”
赵冬方只回了一个字。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你不给是吧?我自己推走!”
贾张氏说着就要扑向自行车。
赵冬方岂会容她撒泼,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贾张氏被打得踉跄倒地。
跟在后面的秦淮茹吓得连退三步,远远躲开了赵冬方。
“姓赵的小畜生,你敢打我?你个没老没少的东西,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报公安!”
贾张氏爬起来叫骂时,脸上糊满了刚才蹭地的泥灰,活像戏台上的丑角,自己却浑然不觉。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笑?我看谁还敢笑!”
贾张氏被笑得发懵,却只知众人是在嘲弄她。
“够了,贾张氏。”
牛老爷子冷喝一声,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去,“在这儿撒泼,你是活腻了吗?”
站在牛老爷子身旁的赵冬方,忽然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从老人身上散出,教人脊背发凉。
他心中暗惊:这牛老爷子绝非寻常人物,这般慑人的气势,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赵冬方瞥了牛老一眼,心中浮起一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