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鸣和刘总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仓库。
仓库里,陈林正带着几个工人在清点货物。看见他们进来,他赶紧迎上来。
“王鸣,怎么样了?”
王鸣把合同递给他。
陈林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全省最低价?县级代理?王鸣,你、你这是……”
王鸣笑了。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这个县的唯一代理了。李建军他们,以后要从咱们手里拿货。”
陈林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跳起来。
“!王鸣你太牛了!”
他跑出去,对着仓库里的工人们大喊:
“兄弟们!咱们以后是县级代理了!李建军那老狐狸,以后得看咱们脸色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
王鸣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心里也高兴。
可他没飘。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建军那边,还等着他呢。
第二天一早,王鸣就去了刘总的店。
刘总正在店里忙活,看见他进来,赶紧招呼。
“小王,来了?今天咱们怎么搞?”
王鸣说:“刘叔,咱们去会会李建军。”
刘总愣了愣。
“现在?”
“现在。”
刘总想了想,一咬牙。
“行!走!”
两人骑上摩托车,来到李建军的店。
李建军正在店里坐着,看见他们进来,脸色一变。
“刘建国?你来什么?”
刘总笑了。
“李老板,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授权书的复印件,拍在柜台上。
李建军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
王鸣走上前,看着他。
“李老板,从现在开始,我是这个县的唯一代理。你以后要拿货,得从我这儿走。”
李建军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鸣继续说:“李老板,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刘总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李建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接下来的子,王鸣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有了全省最低价,他的利润更高了。有了县级代理授权,他的话语权更大了。
李建军那边,彻底蔫了。
他的店还在开,但生意大不如前。以前的老客户,很多都跑到了王鸣那边。他想降价,可降不过王鸣;他想搞活动,可搞不过王鸣的代办网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意一天天萎缩。
这天晚上,王鸣正在家里算账,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建军打来的。
“王鸣,我想跟你谈谈。”
王鸣愣了一下。
“谈什么?”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跟你。”
王鸣笑了。
“李老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建军叹了口气。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我是真心想跟你。”
王鸣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来我仓库。”
挂了电话,他继续算账。
陈林在旁边问:“李建军?他想什么?”
王鸣说:“想。”
陈林愣了愣。
“你答应了?”
王鸣点点头。
“答应了。”
陈林有点不理解。
“他之前那么搞咱们,你还跟他?”
王鸣笑了。
“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只要他能带来好处,为什么不能?”
陈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怎么跟他谈?”
王鸣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李建军准时来到仓库。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盒好茶叶。
王鸣在仓库门口等着他。
“李老板,请进。”
李建军跟着他进了仓库,四处打量。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家电。工人们正在忙碌地装车、卸货,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建军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穷学生。
现在,他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产业。
王鸣把他领到办公室,请他坐下。
“李老板,说吧,想怎么?”
李建军看着他,忽然问:“小王,你恨我吗?”
王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老板,恨有什么用?你以前搞我,是因为咱们是竞争对手。现在你想跟我,是因为你觉得比竞争更有利。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王,你比我强。”
王鸣没接话。
李建军说:“我想把我的店并入你的公司。我出店面、出人脉、出资金,你出模式、出渠道、出管理。咱们一起,利润对半分。”
王鸣想了想,说:“三七。你三,我七。”
李建军皱起眉头。
“三七?太少了。”
王鸣说:“李老板,你的店面不值钱,你的人脉也有限。真正值钱的,是我的模式和渠道。三七开,你占便宜了。”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
“行,三七就三七。”
王鸣伸出手。
“愉快。”
李建军握住他的手。
“愉快。”
从那天起,李建军成了王鸣的合伙人。
他的店并入了王鸣的公司,他的人脉和资金也成了王鸣的资源。
王鸣的生意,越做越大。
这天晚上,王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林坐在他旁边,抽着烟。
“王鸣,你说,咱们以后能有多大?”
王鸣看着远方,说:“以后?以后的事多了。先拿下全县,再拿下全省,再拿下全国。”
陈林笑了。
“好,我跟你。”
王鸣也笑了。
2008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冬天来了,可王鸣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王鸣从省城回来后,连着好几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不是因为拿到了全省最低价,也不是因为搞定了李建军,而是因为——他收到了楚胜楠的信。
那天下午,他正在仓库里对账,陈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信封,跟举着圣旨似的。
“王鸣!你的信!南昌大学寄来的!”
王鸣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
他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信封。
寄信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楚胜楠。
他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陈林凑过来,贼兮兮地笑:“谁啊?是不是你那个相好的?”
王鸣一把把他推开:“滚蛋!”
他拿着信,走到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照片。
照片上,楚胜楠站在一栋大楼前,身后是“南昌大学图书馆”几个大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笑得阳光灿烂。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王鸣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越扬越高,最后变成了一副傻笑的表情。
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
“哟,这姑娘挺漂亮啊!王鸣,你对象?”
王鸣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照片藏到身后。
“你特么怎么又过来了?”
陈林嘿嘿笑:“我就看看,看看。”
“看什么看!活去!”
陈林嘟囔着走了,边走边回头:“小气鬼,喝凉水……”
王鸣等陈林走远,才敢继续看信。
他展开信纸,一行一行地看:
“王鸣你好: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在南昌大学一切都好,学习挺忙的,但也很充实。数学系的课程比我想象的难,不过我喜欢挑战。
你上次帮我解题,我一直记在心里。那道题的解法,我教给了好几个同学,他们都夸这个方法巧妙。他们说,想出这个方法的人一定是个数学天才。
你最近在忙什么?还在做家电生意吗?上次你说在省城读专科,是哪个学校?离南昌远不远?
如果你有空来南昌,一定要来找我。我带你去吃南昌最著名的瓦罐汤,还有拌粉,可好吃了。
对了,南昌最近降温了,你那边冷吗?记得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期待你的回信。
楚胜楠
2008年10月20”
王鸣把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品味。
然后他把信纸叠好,和照片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在仓库角落里,傻笑了半天。
陈林远远地看着他,跟旁边的工人嘀咕:“咱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对着一个信封笑成那样?”
工人点点头:“可能是恋爱了。”
陈林恍然大悟:“哦——难怪。”
接下来的两天,王鸣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活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楚胜楠的那封信。
她给他写信了。
她夸他是数学天才。
她邀请他去南昌。
她还关心他冷不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对他有好感?
还是只是普通的关心?
王鸣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坐到桌前,开始回信。
他拿出纸笔,写下第一行:
“楚胜楠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
然后他停住了。
接下来写什么?
写他最近在啥?写他拿到了全省最低价?写他把李建军收编了?会不会太炫耀了?
写他想她?会不会太直白了?
他划掉,重写。
“楚胜楠你好:
我在省城一切都好,学校离南昌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不对,这不是撒谎吗?他那专科学校在省城郊区,离南昌确实不远,但一个多小时有点夸张了。他划掉,改成“两个小时”。
还是不对。他挠挠头,又划掉。
写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写他最近遇到的有趣事。
比如陈林那个二货,比如代办培训时的笑话,比如刘总那辆破面包车。
这些总不会显得炫耀吧?
他重新提笔,开始写:
“楚胜楠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
最近在忙生意,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我的搭档陈林,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一次他去村里送货,被一群大鹅追着跑了半条街,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笑得我们肚子疼。
还有我的代办们,都是村里的能人。有一个大爷,七十多岁了,非要学着用手机接单。教了他三天,他终于学会了,结果第二天就把手机摔了。他又来找我,说‘小王,再给我一个,这回我保证不摔’。我只好又给他一个。
对了,你说南昌降温了,我们这边也冷了。我穿得挺厚的,你放心。
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南昌看你。到时候你请我喝瓦罐汤,我请你吃我们县城的特产——板鸭,可好吃了。
祝你学习顺利,天天开心。
王鸣
2008年10月23”
他写完,又读了一遍,觉得还行。
虽然有点流水账,但至少真实。
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准备寄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不行,太简单了。
他回到桌前,又加了一句:
“照片拍得很好看,我收藏了。”
写完这句话,他的脸腾地红了。
这特么也太直白了!
他想划掉,可墨水已经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拿着信,骑上车,往邮局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楚胜楠收到信时的表情。
她会笑吗?会觉得他幼稚吗?会回信吗?
他越想越紧张,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小伙子,寄信啊?给对象的?”
王鸣脸一红,支支吾吾地点头。
大姐笑了:“年轻真好啊。放心,三天就能到。”
王鸣把信递给她,付了邮费,走出邮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封信被扔进邮袋,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信寄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回信了。
他骑上车,慢慢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斤肉,买了条鱼,买了些菜。
今天高兴,得庆祝一下。
回到家,他妈李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大包小包地回来,愣住了。
“小鸣,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啥?”
“高兴。”王鸣说,“妈,今晚多做几个菜。”
李秀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琢磨。
“小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王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妈!您瞎说什么呢!”
李秀兰笑了:“你看你那样,脸都红了。跟妈说说,那姑娘是谁?”
王鸣支支吾吾:“没、没有的事……”
李秀兰拍拍他肩膀:“行了,别装了。妈是过来人,什么不知道?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也跟你一个样。”
王鸣哭笑不得。
他妈这联想能力,也太强了。
晚上,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吃饭。
王建国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小鸣,最近生意咋样?”
“挺好的。”王鸣说,“爸,仓库那边需要人帮忙,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王建国愣了一下。
“我?我能啥?”
王鸣说:“帮我管管仓库,点点货。不累,就是费点时间。”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我去。”
李秀兰在旁边抹眼泪。
“小鸣,妈就知道你有出息……”
王鸣拍拍她的手。
“妈,别哭。以后的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