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堤岸区。
五月的高温把街道烤得发烫,空气里混杂着鱼露、稻米和尘土的气味。一辆破旧的雪铁龙出租车停在阮惠街转角处,周卫国推开车门,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李保国付了车钱,走到他身边。
“就是这儿。”他说。
周卫国看着眼前那栋三层旧楼。法式殖民风格的建筑,墙面斑驳,百叶窗歪斜着,二楼阳台的铁栏杆已经锈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字迹依稀可辨——兴商公司。
“你爷爷的?”周卫国问。
“我爷爷的。”李保国道,“同盟会南越分会旧址。当年他在这儿接待过孙先生,从这儿运出去的钱和枪,够装备一个师。”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法文写的,大意是此房产需重新登记,逾期不办者将被政府没收。落款处盖着法国驻南越总督府的印章,期是三天前。
李保国伸手撕下那张告示,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他们在等着。”
—
二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张长条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开外,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焦虑、疲惫、还有一点茫然。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叫陈嘉泽,是十家商号推举的话事人,祖上和李家是世交。
“李贤侄,”陈嘉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父亲的信我们收到了。这位是……”
“周卫国。”李保国介绍,“家父至交周继先先生的公子。打过鬼子,带过兵。”
会议室里的人目光都落在周卫国身上。有人点头,有人疑惑,有人只是看着,没有表情。
周卫国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烟雾散出去一些,外头的阳光透进来,照亮了屋里那些疲惫的脸。
“陈叔,”李保国在主位旁的空椅上坐下,“情况怎么样?”
陈嘉泽苦笑了一下,推过来一沓文件。
“法国人的最后通牒。”他说,“限期一个月,要我们华商出工一万五千人,自带粮食,去修复港口码头,清理近海水雷,疏通航道。”
他顿了顿。
“逾期不至,严惩不贷。具体怎么严惩,没说。但不难猜——抄家、没收产业、抓人、遣返。”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有人低声说:“民国政府那边,我们去求过情了,没人理。”
又有人说:“英国人那边也托人问了,说是法国人的事,他们管不了。”
还有人说:“要不……就先出工?忍一忍,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保国听着,没有打断。
等最后一个声音落下,他才开口。
“出工之后呢?”
没人回答。
“码头修好了,港口能用了,航道通了。”李保国说,“然后法国人会说,你们这些华人,战时跟本人做生意,是汉奸。产业没收,人抓起来审,审不清楚就送集中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你们心里都清楚。”
会议室里更静了。
陈嘉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看着李保国,眼神里有挣扎,也有期待。
“贤侄,”他说,“你写信来说有办法。什么办法?说吧。”
李保国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身。
“诸位叔伯,”他说,“我爷爷当年在这儿,为了革命把家产都捐了。他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图的是,国家强了,华侨在外面才有活路。”李保国的声音沉下去,“可现在,国家还弱,顾不上我们。那我们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等死?还是自己救自己?”
有人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自己救自己,”陈嘉泽问,“怎么救?”
李保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指着那幅手绘的西贡地图。
“法国人有多少兵?情报显示,第一批登陆的不到五千。后续会增兵,但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运过来。”
他的手指点在堤岸区的位置。
“我们有多少人?堤岸区就有七八万华人,整个西贡十几万。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站出来,也是一千多人。”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这一千多人,如果由打过仗的人带着,用枪武装起来,能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和法国人打?”一个老者颤声问。
“不。”李保国摇头,“不是为了打。是为了让他们不敢随便动。”
他看着那些犹豫的眼神,声音放低了些。
“诸位叔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忍一忍,熬一熬,也许就过去了。可我问你们,本人来的时候,忍了没有?本人抢的时候,忍了没有?忍的结果是什么?”
沉默。
“法国人比本人强吗?几个月前,他们在欧洲被德国人打得举白旗。可到了这儿,他们就敢骑在我们头上,让我们出工,让我们自备粮食,逾期还要严惩。”
李保国的声音渐渐有了重量。
“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枪。”
他顿了顿。
“现在,我有枪。”
—
会议室里的烟雾散尽时,天色已经暗了。
十家商号的代表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争论,沉默,争吵,妥协。有人拍桌子,有人抹眼泪,有人摔门而去,又被拉了回来。
最后,陈嘉泽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投票吧。”他说。
十五个人,十五只手。
十四只举了起来。
一只没有举——那是陈嘉泽自己的手。
他看着李保国,苦笑了一下:“我是会长,按理不该带头。可这一票,我留着。留给你们做出成绩来的时候,我再补上。”
李保国站起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对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鞠了一躬。
“诸位叔伯,”他说,“这钱,这命,我李保国替堤岸区的老老少少记着。”
陈嘉泽摆摆手,递过来一张纸。
“大洋十五万,美金十五万。”他说,“这是商号凑的。你们那边……”
李保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票据说:“周家出资黄金二百斤,约合美金十二万。”
陈嘉泽接过票据,看了看,递给旁边的人。那人看了看,又递给下一个人。票据在每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李保国手上。
“这么多钱,”陈嘉泽看着他,“打算怎么用?”
李保国把票据收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条目分明:
一、成立华人联合会,设会长一人,副会长两人,理事七人。会长掌总,副会长分别负责经济与军事。
二、设立军事指挥部,独立于华联会,司令周卫国,副司令(待定),负责武装力量的组建、训练与战斗指挥。
三、成立公有公司,初期主营航运,从事紧俏物资贸易,打通渠道,以商养军。
四、建立民兵护卫体系,以居住区为单位,按保甲编组,平时生产,战时协防。
五、创办华文夜校,教育子弟,培养人才。
陈嘉泽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看下来。看到“以商养军”四个字时,他抬起头,看了李保国一眼。
“你想得挺远。”
“不是我想得远,”李保国道,“是法国人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来。”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陈叔,各位叔伯,我有个请求。”
“说。”
“这些事,我一个晚辈做不成。需要诸位叔伯出面,撑起这个架子。华联会,会长得是陈叔您。两位副会长,一位管经济,一位管军事——”
“军事谁管?”有人问。
李保国看了周卫国一眼。
周卫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此刻他转过身,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军事我管。”他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但我需要人,需要地方,需要时间。”
他看着陈嘉泽。
“明天,我要去看华侨学校。后天,我要走遍堤岸区的每一条街。我需要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站出来,有多少地方可以设防,有多少路可以进退。”
陈嘉泽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我陪你去。”
—
第二天一早,周卫国站在堤岸区华侨中学的场上。
说是场,其实只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两头各立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几十个少年正在跑步,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脚上是破旧的布鞋,跑得很认真。
“这个学校,”陈嘉泽站在他身边,“一千两百个学生。从小学到初中都有。老师都是华侨,有几个是当年从国内逃难来的。”
周卫国看着那些奔跑的少年。
“会拳脚的有多少?”
“大概两百多个。”陈嘉泽说,“有个体育老师,是沧州来的,教过几年把式。”
周卫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个瘦高的少年跑过他身边,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老师?”少年问。
周卫国摇摇头。
“那你是什么的?”
周卫国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问:“你叫什么?”
“阿强。大家都叫我阿强。”
“阿强,”周卫国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抢你家的铺子,抓你爸妈去活,你怎么办?”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不知道。”
周卫国拍拍他的肩:“去跑吧。”
阿强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卫国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对陈嘉泽说:“我要见那个体育老师。”
—
下午,他们走进堤岸区的深处。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房屋,木头的、铁皮的、茅草的,什么样的都有。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咸鱼、香料、煤烟、垃圾。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女人们坐在门口择菜洗衣服,老人蹲在墙下晒太阳。
周卫国一路走,一路看。
他看街道的宽度,看房屋的密度,看巷口的朝向,看屋顶的高度。他看在路口下棋的老人,在摊子上卖水果的妇女,在墙角撒尿的小孩。他看那些木然的、疲惫的、麻木的脸。
走到一条巷子深处,他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那边隐约可见法国人的兵营。墙下蹲着几个年轻人,看见他们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警惕。
周卫国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巷口,看着那堵墙。
“这堵墙后面,”陈嘉泽低声说,“就是法国人的仓库。他们从码头卸下来的物资,都堆在那儿。”
周卫国点点头。
“晚上有人守吗?”
“有。两个哨兵,一条狗。”
周卫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陈嘉泽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周卫国说:“在想怎么打。”
陈嘉泽愣了一下:“打?打哪里?”
周卫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
第三天傍晚,李保国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堤岸区,往西贡郊外走去。
周卫国、陈真、周忠,还有陈真那七个从关外带回来的兄弟。他们穿过一片片橡胶林,绕过几个法国人的哨所,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前。
李保国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到了。”他说。
他走到山包前的一块巨石旁,蹲下身,扒开一堆杂草,露出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钥匙进锁孔,咔嚓一声,锁开了。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保国推开铁门,里头黑洞洞的,一股混杂着机油、帆布和防剂的空气涌出来。
他走了进去,摸黑找到什么,拉了一下。
灯亮了。
一排排电灯从山腹深处亮起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周卫国的脚步顿住了。
陈真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忠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那七个从关外回来的汉子,张着嘴,像被人点了。
山腹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木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山腹深处,一眼望不到头。木箱上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U.S. ARMY。
李保国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撬开一个。
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丛林军服,草绿色的,崭新的。他拿起一件,扔给陈真。
陈真接住,摸了摸布料,又看了看做工,抬起头,眼神复杂。
李保国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排排木箱,走到另一扇铁门前。他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拉亮了灯。
这一次,身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轻重机枪,整箱整箱地码着。美式的勃朗宁,德式的MG34,油纸包裹着,散发着枪油的气味。迫击炮,一门一门摞起来,炮管锃亮。火箭筒,木箱里躺着,旁边是一箱箱的弹药。
墙角,几块帆布盖着什么。李保国走过去,掀开一块。
一辆谢尔曼坦克,静静地停在那儿,炮管微微扬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掀开另一块。
六辆德式豹式装甲车,一字排开,车身上的铁十字还隐约可见。
身后没有声音。
李保国转过身,看着那群人。
周卫国的目光从坦克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很沉,很重。
陈真捏着那件军服,指节泛白。
那七个从关外回来的汉子,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有人扶着墙,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眼珠子都了。
周忠终于捡起烟袋,手还在抖。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这都是哪儿来的?”
李保国沉默了一息。
“周叔,”他对周卫国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够五千人打一年。弹药管够,油料管够,吃的穿的用的,都管够。”
周卫国看着他,良久,问:“还有多少?”
李保国走到另一扇门前,推开。
第三个仓库。一箱箱的口粮,午餐肉罐头、斯帕姆、压缩饼、速溶咖啡、香烟、巧克力、威士忌。另一边是成捆的毛毯、蚊帐、雨衣、行军床、医疗箱。
李保国回头看着他们。
“五千人,”他说,“一年的物资。够不够?”
没有人回答。
陈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眉眼舒展了许多。他走到李保国跟前,拍了拍他的肩。
“够。”他说。
周卫国走过来,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陈真,七个关外的汉子,周忠,还有李保国。
“从现在开始,”他说,“你们不再是武师,不再是家仆,不再是普通人。你们是兵。”
没有人说话。
“我会把你们练成兵。”周卫国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钉进每个人耳朵里,“然后你们去练别人。三个月,我要看见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陈真点了点头。
那七个关外的汉子,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挺直了腰。
周忠没有挺腰,他只是看着周卫国,眼眶有些红。然后他笑了笑,说:“少爷,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扛枪?”
周卫国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扛不了枪,就管粮。这些东西,得有人管。”
周忠点头:“行。老奴管。”
—
五天后的傍晚,陈嘉泽匆匆赶到秘营。
他的脸色很难看。
“法国人又下通知了。”他说,把一张纸拍在桌上,“限期从一个月改成二十天。出工人数从一万五加到两万。逾期不来,按‘战时通敌’论处——产业没收,人员拘押,移送军事法庭。”
周卫国看着那张通知,没有说话。
李保国站在旁边,眉头皱了皱。
“两万,”他说,“堤岸区的壮年男丁,也就这个数。”
陈嘉泽苦笑:“他们是冲着把我们的男人全拉走去的。人拉走了,铺子就空了,家就散了,剩下女人孩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会议室里沉默着。
周卫国忽然开口:“还有二十天?”
“十九天。”陈嘉泽说,“今天已经过了一天。”
周卫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手绘的堤岸区地图。
“十九天,”他说,“够了。”
陈嘉泽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保国走到周卫国身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周叔,”他低声问,“你想怎么打?”
周卫国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说,“是法国人的兵营、仓库、指挥部。三处地方,呈三角形分布。互相之间距离不到两公里,支援起来很快。”
他顿了顿。
“但他们有一个弱点。”
李保国看着那几个点。
“什么弱点?”
“法国人看不起华人。”周卫国道,“他们觉得我们是懦夫,只会交钱、只会忍耐、只会跪着求饶。他们的兵营没有像样的工事,哨兵吊儿郎当,军官天天在西贡的酒吧里喝酒。”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打。”
陈真的眼神亮了。
“打?”他问,“打哪里?”
周卫国指着地图上最中间的那个点。
“打这里。法国人的军火库。”
他顿了顿。
“把这个炸了,他们手里的枪就成了烧火棍。没有,他们拿什么我们去出工?”
陈嘉泽倒吸一口凉气。
“炸军火库?”他颤声问,“那可是法国人的心尖子,炸了,他们还不疯了?”
周卫国看着他,目光很平。
“陈会长,”他说,“他们已经疯了。从让我们出工两万、自带粮食那一刻起,就已经疯了。你跪着求他们,他们只会更疯。”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
“炸了军火库,他们至少乱三天。这三天,够我们把愿意站出来的人撤进山里,够我们把老人孩子藏好,够我们把能搬的东西搬空。”
他顿了顿。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有枪,有人,有地方。到那时候,他们想动我们,就得先掂量掂量。”
屋里很静。
陈嘉泽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你有把握?”
周卫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那片他要守护的土地。
李保国站在他身边,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在懦夫面前,你越跪越低;在豺狼面前,你越站越直。”
他看了看周卫国的侧脸,又看了看陈真眼里的光,看了看那些关外汉子攥紧的拳头。
窗外,夜色降临。
远处的西贡市区,灯火通明,那是法国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们喝着红酒,跳着舞,讨论着怎么让那些华人乖乖出工、乖乖交钱、乖乖变成他们的奴隶。
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山腹里,有人正在看着地图,筹划着让他们睡不着觉的事。
周卫国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点在那个军火库的位置。
“陈真,”他说。
“在。”
“你的人,这几天去踩踩点。看看哨兵换岗的时间,看看狗拴在什么地方,看看有没有暗道。”
陈真点头。
“李保国。”
“在。”
“物资里有没有炸药?”
“有。德制的,美制的,都有。”
周卫国点点头。
“那就准备吧。”他说,“十九天后,他们来要人,我们给他们别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动。
“给他们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