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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掉经济支持后,哭求或吵闹并未到来。
李薇和方宇不再主动联络。
只有每周准时发来的账单,我拒绝支付,他们也没来哭闹。
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不是骨气,是有恃无恐。
他们吃准了我看重血脉,赌我会先心软,赌我会妥协,乖乖重新打开钱袋。
倒是老伴,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本就心脏不好,这几更是茶饭不思,时常对着儿子遗像发呆。
一天清早,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血丝:
「月华,我昨晚又梦见小伟了。他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我这心里,揪着疼。」
「再怎么说,小宇身上流着他的血啊。咱们要是真不管了,任由他在王家……以后下去了,怎么跟儿子交代?」
他握住我的手同我商量:「要不咱们再给一次机会?只要小宇愿意回来,回到咱们身边,好好当方家的孩子。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我看着老伴眼里的期盼,心里没有丝毫酸软。
妥协?机会?
生宴上剜心的话。
那一声声理所应当的索取。
那已然陌生的、带着王家人影子的眼神……
哪是几句轻飘飘的回来就能抹去的。
「除非,方宇能自己回来,跪在他爸灵前,为他那些混账话,真心实意地道歉。」
「然后,彻底跟王家划清界限,户口迁回来,名正言顺做回方家人。以后怎么管教,我说了算。要是做不到——」
我顿了顿,将老伴眼底最后那点希冀也看得分明。
「那这血脉,不断也得断了。咱们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小伟。」
老伴垂下头,不再说话。
几天后,手机突然响起,是方宇用电话手表打来的。
接起来,他哭着说:「,我肚子疼得厉害,想回家……打我妈电话她没接。」
我心里一紧。
再多怨气,也不能拿孩子身体开玩笑。
我和老伴立刻驱车赶往学校。
路上,我收到方宇发给我的消息:「,学校管得严,你们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跟老师请假出来。」
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学校通常不让带通讯设备,这孩子偷偷带手表不说,生病了为什么不直接让老师联系家长?
我跟老伴一说。
心急如焚的他并未在意:「小宇大概是想趁机跟我们撒娇服软呢,你等会儿可别对孩子板着脸。」
到了学校门口,我并没有直接给他发信息。
而是向保安室里的值班老师说明情况:
「老师,我来接我孙子方宇,他身体不舒服。」
值班老师疑惑地在电脑上查询。
「方宇?哪个班的?我们学校学生名单里,没有叫方宇的。」
我心头猛地一沉。
老伴急忙掏出手机,翻出方宇的照片:「就是这个孩子,麻烦您再看看!」
老师凑近一看,恍然大悟:「这不是六年二班的王新宇吗?」
王新宇。
这三个字,狠狠砸进我和老伴的耳朵里。
老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他身体晃了晃,猛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才勉强没有倒下。
老师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你不是他么?怎么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三年级转学过来,就叫王新宇啊……」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原来如此。
他早就彻底抛弃了方宇这个名字,却还能面不改色的欺骗我,理直气壮地索取一切。
老伴紧紧攥着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缓过那阵心悸,老伴慢慢站直身体。
「走吧。」
「不属于咱们的,终究强求不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夕阳透过车窗,把老伴沟壑纵横的脸照得一片苍凉。
快到家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
「月华,咱们往后,为自己活吧。」
「咱们把身体养得硬朗,活得长长久久,至于那份家业……」他顿了顿,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巨石。
「咱们立个遗嘱,等我们走了,就都捐出去。捐给真正需要、也值得的人。」
「净净,一分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