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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韫之强撑着蹲下身,想抱起孩子,却遭姜越溪阻拦。
他横跨一步,张开手臂。
“别碰!余先生,很脏!”
余韫之怔怔看着挡在他和孩子中间的姜越溪。
刺耳的话语在耳畔回荡。
脏?
他的女儿,和他朝夕相伴的女儿,如今因姜越溪医生的疏忽,碎成肉泥。
这罪魁祸首,竟敢说脏?!
滔天怒火窜上心海,余韫之伸手,用力去推拦路的姜越溪。
他太虚弱,没什么力气,姜越溪却像遭遇重创,整个人夸张地仰面倒下。
后脑狠狠撞上铁皮柜棱角,他疼得闷哼。
下意识一摸,指尖一片温热的湿滑。
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一块手表从姜越溪身上掉落,只一眼,余韫之瞳孔骤缩。
这手表,他从前就见过!
周月桐任首长后,难得归家。
有次他为她浆洗军装,从兜里摸出一块男士手表,表带上刻着个“溪”字。
国外的牌子,镇上供销社本没有。
他没问,这事就埋在心底,成了一刺,时不时刺他一下。
此刻,回忆汹涌,碰撞上现实。
余韫之痛得快喘不上气。
原来,他的妻子,早早就和姜越溪,勾搭在一起。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周月桐回神。
几步上前,铁钳般攥住余韫之细瘦的胳膊,怒意滔天。
“余韫之!你疯了是不是?!”
“孩子早就死了!人家姜医生好心好意帮你,怕你感染,你倒好,上来就动手推人?!”
余韫之本就虚弱到极点,全靠一口气撑着。
又被周月桐这样凶狠地禁锢,斥骂,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孩子,和她的孩子。
一条命,一条他们曾共同期待过、由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生命。
在她口中,怎么轻得像鸿毛一样?
结婚那么多年,别说动手,周月桐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她却为了姜越溪,无视他才失去骨肉至亲的悲痛,对他口出恶言。
“呃……”
姜越溪痛苦地呻吟,周月桐余光一瞥,心头霎紧,对余韫之的怒火更甚。
她猛地甩开他胳膊,弯腰一把将姜越溪打横抱起。
“你怎么样?越溪,别睡!”
语气焦灼,却轻缓,和方才呵斥余韫之时判若两人。
姜越溪靠在她臂弯里,气若游丝:
“周、周首长,头好晕……我好冷。”
周月桐心狠狠一沉。
她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快来人!”
她抱着姜越溪往外冲。
见惯鲜血,敌如麻的周月桐,第一次慌乱至此。
“越溪有凝血障碍,不能出这么多血!快!快叫医生准备抢救!”
余韫之瘫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刚刚被周月桐推他额头的伤处。
撕裂般的痛,叫他一动都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妻子,他曾经以为可以厮守到老的女人,在枪林弹雨的前线都面不改色,冷静指挥的铁血军官,竟因姜越溪受了点小伤,方寸大乱?
多讽刺啊。
周月桐理万机,却能记住姜越溪凝血困难。
他独自在家带女儿,被啼哭不止的婴儿吵得整夜无法入睡时,她在哪里?
他和女儿从楼梯上摔下来,痛到恨不得自戕,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时,她又在哪里?
她紧张姜越溪,却忘了,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忘了他才失去他们的孩子,忘了她曾对他,对他父亲许下的诺言。
或许不是忘了,只是不在意了。
嘈杂的声音迅速远离,没人注意到太平间还有活人在。
门“咔哒”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