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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冷系统启动,白气弥漫,温度骤降。
余韫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寒意钻进骨缝,眼睫上凝起冷霜。
他冻得牙齿咯咯打战,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朝那扇紧闭的铁门爬去。
“有人吗?开开门!”
余韫之拼命拍打着门,含糊不清地求救。
“放我出去,好冷……救命!”
他紧紧贴近门边,还能依稀听见外面的喧嚣。
这时,带点犹疑的女声飘过。
“哎,你有没有听见……太平间里头,好像有点动静?”
余韫之激动得浑身一颤,竭尽全力呼救。
“救命!有人在里面!开门!救命啊!”
短暂沉默后,又一个声音传来,带点不耐烦。
“你当闹鬼啊?别瞎想了,赶紧走!
姜医生那边还在抢救呢,周首长急得眼都红了,守在门口跟座煞神似的,院长都挨训,咱们撞枪口上得脱层皮!”
“可万一……”
“别万一了,肯定是听错了!
快走吧,周首长可说了,姜医生要是有半点闪失,咱们整个科室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赶紧过去帮忙才是正经!”
又一顿沉默。
“也是。”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
像一记记重锤,砸上余韫之的心。
真冷啊。
眼皮,沉甸甸阖上。
模模糊糊地,他做了很长一个梦。
十五岁,书房外惊鸿一瞥,军装笔挺。
只一眼,少年心事萌动,此后岁月,目光常随。
十八岁,家道中落,生辰冷清。
她来时带了点心,他最爱吃的桃花糕。
这是灰暗子里,他小心翼翼捧住的,唯一的甜。
二十岁,两人完婚。
夜里他梦见亡父,半梦半醒间,有人替他掖紧被角。
笨拙,却让那颗惶然的心,悄悄落地。
余韫之曾以为,他会和她一直这样,平凡简单地过一辈子。
上天却偏和他开了玩笑。
婚后一年,她生下他们的女儿,升了首长,回家的子,掰着手指也数得清。
他等啊,盼啊。
后来,孩子死了,妻子,也快和人跑了。
好累,也好冷。
就这样,算了吧。
“哐当!!!”
太平间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生生踹开。
恍惚中,余韫之看见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逆着光,大步流星闯进来。
周月桐来了?
余韫之百感交集,轻轻松了口气。
她还是来了,来救他了,她没忘了他。
周月桐几步跨到他面前,带着一阵风。
她蹲下来。
余韫之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冻得青紫的嘴唇微微翕动,他正要说话,却被周月桐抢了先。
“还能动吗?”
余韫之一愣。
他太了解她。
语气虽没什么起伏,他却能听出里边隐约含着的烦躁。
“姜医生大出血,血库告急。”
周月桐目光落在他冻紫的脸上,审视着。
“我记得,你也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对吧?”
余韫之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点因见她来救他而勉强聚起的热气,瞬间被她这番话冻成冰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原来,她不是记起他,特意来找他。
她急匆匆过来,那样焦急地暴力踹门,只是因为姜越溪需要血。
他刚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丢在这冻死人的地方,差点见了阎王。
而他的妻子,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问他怎么样,怕不怕。
她问他,是不是O型血。
心脏被钝刀子剜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笑,可脸冻僵了,扯不动。
只有眼眶里那点还没冻住的湿意,滚出来,流到脸上,很快就冰了。
周月桐皱着眉,又问。
“能自己走不?”
“不能走我让人弄个担架抬你过去。麻利点,那边等着救命!”
那边等着救命。
他的命,就不是命吗?
余韫之闭眼。
眼里的光,从她破门而入时闪烁了一瞬,又因她这两句话,再次熄灭。
从十五岁书房外那一眼,到如今太平间里这一面。
他巴巴盼着,守着的那点暖和气,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