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雷逸睡不着,出来散步。
走到训练场边,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是赞德。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你在这儿什么?”
赞德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睡不着?”
雷逸点头。
赞德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月亮。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你见过骑士团的人……死吗?”
雷逸转头看他。
赞德看着月亮,脸上没有笑。
“我见过。”他说,“很多次。”
雷逸没说话。
赞德继续说:
“圣殿骑士团有个诅咒。”他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骑士们会慢慢失去意识,最后变成怪物。只能让别人亲手了结。”
他顿了顿。
“我送走过好几个。”
雷逸看着他。
那个平时笑嘻嘻的人,现在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会吗?”她问。
赞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是那种笑,但不太一样。
“谁知道呢。”
雷逸看着月亮。
“安迷修他知道吗?”
赞德愣了一下。
“他知道。”他说,“那小子什么都知道。”
雷逸没说话。
赞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回去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训练呢。”
他走了。
雷逸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月亮。
月光很亮。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赞德这个人
她想起雷狮。
想起他说“姐姐,你要一直陪着我”
想起他说“我以后想去外面看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点月光。
很小,但很亮。
第五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训练的时候,安迷修被菲利斯骂得特别惨。
“这一剑练了多少遍了?还是这样!”
“脚步乱了!重来!”
“你是木头吗?不会动吗!”
安迷修低着头,一声不吭。
赞德在旁边小声跟雷逸说:“小安今天状态不对,昨晚好像没睡好。”
雷逸看着安迷修。
那孩子脸色苍白,眼下有很重的青黑。
她想起昨晚半夜起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训练场上有个模糊的影子。
他在练剑。
练了一整夜。
菲利斯骂完了,丢下一句“继续练”,转身走了。
安迷修站在原地,握着剑,低着头。
雷逸走过去。
“昨晚没睡?”
安迷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我……”
“练了一夜?”
安迷修低下头,不说话。
雷逸看着他。
“为什么?”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梦见我送走你们了。”
雷逸愣住了。
安迷修低着头,肩膀在抖。
“梦里,师父、赞德师兄、还有殿下……你们都……”
他说不下去了。
雷逸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孩子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
她伸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安迷修愣住了。
雷逸收回手。
“梦是假的。”她说,“我还活着。”
安迷修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可是……”
“没有可是。”雷逸打断他,“你想保护我们,就好好活着。把自己练死了,谁来保护?”
安迷修愣住了。
雷逸看着他。
“今天别练了。去睡觉。”
安迷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雷逸说。
安迷修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是,殿下。”
他收起剑,转身往宿舍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
“殿下。”
雷逸看着他。
安迷修站在阳光下,眼睛亮亮的。
“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骑士。”他说,“然后保护您一辈子。”
雷逸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三个月过得很快。
离开那天,菲利斯难得没骂人,只是点了点头。
“学得还行。”
雷逸:“……您这评价真高。”
菲利斯哼了一声。
赞德笑嘻嘻地凑过来。
“殿下,以后常来啊!我请你吃面包!”
雷逸看着他。
“你上次也这么说。”
赞德一点都不尴尬。
“这次是真的!”
安迷修站在旁边,紧张得攥着衣角。
雷逸看他。“有话要说?”
安迷修脸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唰”地单膝跪下。
“殿、殿下!”他的声音发抖,但一字一句很清晰,“我安迷修,以圣殿骑士团预备骑士之名,在此立誓——我将永远效忠于您!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需要——我必前来!”
雷逸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跪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星星。
赞德在旁边吹口哨:“哟,小安这是要当殿下的骑士啊?”
菲利斯难得没骂人,只是看着。
雷逸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按在他头顶。
“准了。”
安迷修愣住,抬头看她。
雷逸收回手。
“不过我不需要保护,”她说,“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赞德的笑声和安迷修的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