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声音,还在包厢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佳佳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你……”
周文斌的表情也僵住了,他试图出来和稀泥。
“妈,您这是什么,佳佳她还小,不懂事……”
“闭嘴!”
婆婆凌厉的目光转向了儿子。
“她小?她二十三了!不是三岁!”
“一个成年人,开着二十多万的车,花着嫂子省吃俭用的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还在背后说三道四,我们周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婆婆越说越气,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直以为,婆婆对我不冷不热,心里是偏袒自己女儿的。
我从没想过,她会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人。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周佳佳被骂得眼圈通红,眼泪在打转。
“我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婆婆冷笑一声。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许沁每个月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省下来给你。”
“你倒好,拿着她的钱,买新手机,买新衣服,还在背后骂她小气!”
“周佳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顿生宴,最终不欢而散。
周佳佳哭着跑了出去。
周文斌狠狠瞪了我一眼,就像这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祸,然后追了出去。
桌上,只剩下我和婆婆,还有一桌子逐渐冷却的菜。
气氛有些尴尬。
“妈,谢谢您。”我小声开口。
婆婆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歉意。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教好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她看着我,目光温和了许多。
“许沁,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每个月给她打钱的事。”
我愣住了。
“我只是在等,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想明白。”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再这么傻乎乎地被人欺负。”
“女人,首先要爱自己,才能指望别人爱你。”
“你一味地退让和付出,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婆婆的每一句话,都说进了我的心坎里。
是啊。
我一直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能换来家庭和睦。
可结果呢?
丈夫觉得我理应奉献。
小姑子觉得我天生欠她。
我的付出,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那天晚上,我和婆婆聊了很多。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周文斌和周佳佳都没回来。
也好。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打开自己的衣柜。
里面挂着的,大多是两三年前的旧款。
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那套我心心念念了很久,却始终没舍得买的护肤品,依然安静地躺在购物车里。
我打开手机银行。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余额。
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将我淹没。
我为了这个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够了。
真的够了。
凌晨一点,周文斌才醉醺醺地回来。
他一进卧室,就带着一身酒气朝我抱怨。
“许沁,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说话那么难听,你就不能拦着点?”
“佳佳被气哭了,我哄了半天才哄好。”
“你现在赶紧给她发个信息,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对我的愧疚和心疼。
只有不耐烦和指责。
在他们兄妹心里,我这个妻子,这个嫂子,就是个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周文斌。”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谈谈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谈什么?大半夜的。”
“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周佳佳的车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周文斌的酒,似乎醒了一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你不能真的听我妈的胡话吧?她那是气话!”
“佳佳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帮她谁帮她?”
“那三千块对你来说,也就是少买两件衣服的事,对佳佳来说,是她的脸面!”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