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嗣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柳云柔。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韬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柳云柔脖颈处流出的血,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门外,喊声震天。
王府亲卫的惨叫声,和禁军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火光,将萧承嗣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来看我。
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
“为……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气。
我握着还在滴血的剑,神情平静。
“你不是让我断后吗?”
“她是你的软肋,是最大的累赘。”
“我了她,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逃走。”
“你应该感谢我。”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承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秦晚宁!”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想夺我手中的剑。
可惜,论武艺,十个萧承嗣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侧身轻易躲过。
同时手腕一翻,用剑柄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萧承嗣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踉跄着后退几步,满眼都是震惊和痛楚。
他不敢相信。
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把他若神明般敬仰的秦晚宁,竟然会对..。他动手。
“你……”
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冷漠地看着他。
“萧承嗣,你以为我还是那条你扔块骨头就会摇尾乞怜的狗吗?”
“你利用我秦家的兵力,为你谋夺天下。”
“你享受着我为你打下的一切,却又嫌我满身血污,配不上你。”
“你把我当成你最锋利的刀,也当成你随时可以丢弃的废棋。”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剜进萧承嗣的心里。
这些话,我在前世的地牢里,对着空气质问了无数遍。
如今,终于能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来。
萧承嗣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震怒,到惊疑,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审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眯起了眼睛,机毕露。
是啊。
前世的我,直到死前,都还对他抱有幻想。
以为他只是一时被柳云柔蒙蔽。
这些深藏在他内心的想法,我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是从里爬回来的。
我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承嗣,你的戏,演得太差了。”
“你!”
他被我气得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您没事吧!”
几个亲卫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惨状,全都惊呆了。
他们的目光在柳云柔的尸体和我滴血的剑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落在了捂着手腕、脸色铁青的萧承嗣身上。
“保护王爷!”
为首的亲卫队长立刻反应过来,拔刀指向我。
“秦将军,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旧部。
前世,也是他们,为了保护萧承嗣,死伤殆尽。
可惜,他们忠于的是镇北王。
而不是我,秦晚宁。
萧承嗣在亲卫的保护下,终于找回了底气。
他扶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秦晚宁,你这个疯子!”
“你了柔儿,还敢伤我!”
“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拿下!就地格!”
亲卫们闻言,脸上都露出犹豫之色。
我是镇北王麾下第一猛将,威望极高。
让他们对我刀剑相向,他们一时间还无法接受。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看向萧承嗣。
“了我?”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有空管我?”
我提着剑,一步步向外走去。
亲卫们下意识地给我让开一条路。
萧承嗣在我身后怒吼。
“拦住她!谁敢放她走,军法处置!”
亲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几个人硬着头皮,横刀拦在我面前。
“秦将军,得罪了!”
我眼神一冷。
“滚开。”
那几人被我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轰隆”一声巨响!
院墙被人从外面用重物撞开了一个大洞。
无数身穿禁军铠甲的士兵,举着火把,水般地涌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正是禁军统领,李威。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亲卫护在中间的萧承嗣。
“萧承嗣谋反,负隅顽抗!”
“给我上!拿下他,死活不论!”
禁军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王府亲卫们立刻迎了上去,双方瞬间厮在一起。
场面,一片混乱。
萧承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然后,他在亲卫的掩护下,朝着后院的方向且战且退。
那里,有他早就准备好的密道。
前世,我就是为了掩护他从那里逃走,才断了一条手臂。
这一世,我不会再那么傻了。
我趁着混乱,身影一闪,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掠去。
我几个起落,便翻上了王府最高的屋顶。
冷风吹过,将我脸上的血迹吹得冰冷。
我俯瞰着下方火光冲天的战场。
看着萧承嗣在一众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逃向密道。
也看着那些曾经跟随我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从我重生那一刻起,这些人,就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路,在另一个方向。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
一支冷箭,带着破空之声,从我侧后方的黑暗中射来。
直取我的后心。
我甚至来不及转身。
只能凭借本能,将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拧。
“噗嗤!”
利箭穿透了我的右肩,带出一串血花。
剧痛,瞬间传来。
我闷哼一声,从屋顶上跌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人影。
前面,是追而来的禁军。
后面,是几个身穿王府亲卫服饰的人,但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意。
是萧承嗣的人。
他想我灭口。
我捂着流血的肩膀,靠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萧承嗣。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永远都这么狠。
可惜,现在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