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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

楚夜握着原初之钥的手指收紧,钥匙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他看着晷那双银色的眼睛——左眼依旧熟悉,右眼却陌生得可怕。那颗新生的眼球像是某种晶体,内部有星云状的漩涡在旋转,与他的原初之眼有三分相似,但更加……空洞。

“晷前辈。”楚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您什么时候醒的右眼?”

“就在你们进入时之回廊的时候。”晷微笑,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看着后辈,“或者说,我的右眼一直醒着,只是之前你们看到的,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轻盈,没有声音。时之间的地面本该映出倒影,但他的脚下只有一片模糊,像墨水滴入清水。

“把钥匙给我,楚夜。”晷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拿着它没有用。你还不懂如何发挥它的真正力量,强行使用只会毁了你自己。而我……等了三百多年,就为了这一刻。”

苏沐雨挡在楚夜身前,短剑出鞘半寸:“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算计?”晷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不,我只是在引导。引导你们走上这条路,引导你们拿到钥匙,引导你们……成为完美的‘载体’。”

载体。这个词让楚夜心中一寒。

“什么载体?”

“容纳‘虚无’的载体。”晷的双手在身前交叠,左手银,右手灰——和‘时’的双手一模一样,但颜色更纯粹,也更冰冷,“原初之神分裂时,产生三个部分:秩序、混沌,以及……分裂过程中被剥离的‘虚无’。虚无无法独立存在,它需要宿主。三百年前,它选择了‘时’,但时拒绝了。于是虚无吞噬了他,可时太强大,虚无无法完全消化,只能困住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

晷举起自己银灰双色的手:“我就是那个被占据的身体。三百年来,虚无用我的眼睛看世界,用我的嘴说话,但它始终无法完全掌控我——因为时的左眼,他的‘时间之眼’,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直到你们出现。”

他的右眼——那颗新生的银色眼球——突然亮起:“你在时之回廊里触碰了时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唤醒了虚无的渴望。它需要一具更年轻、更强大、更接近‘原初’的容器。而你,楚夜,秩序与混沌的本源在你体内共存,你是完美的候选。”

楚夜后退一步。平台边缘就是万丈虚空,无路可退。

“所以你在书院帮我,在峡谷帮我,都是为了……”

“为了培养你。”晷点头,“让你足够强大,足够理解调和之道,但又不够强大到能反抗我。然后,在你拿到原初之钥——这个能暂时中和虚无侵蚀的钥匙——的瞬间,我来接收成果。”

他伸出手:“现在,钥匙给我。或者我了你,从尸体上拿。”

空气绷紧到极限。楚夜能感觉到,晷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想象——更基础的、接近“无”的力量。时之间的时间流在晷周围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

打不过。楚夜瞬间判断。即使有原初之钥,即使有时之间三年的修炼,他和晷之间依然隔着天堑。三百年的积累,加上虚无的加持,晷的实力至少达到了王座的中上层。

但束手就擒不是他的风格。

“师姐,”楚夜低声说,“一会儿我动手,你立刻启动时之间的脱离程序。时之灵,带她离开。”

“不行。”苏沐雨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

楚夜握紧钥匙,“我有办法拖住他,你出去后找幽荧,找阿诺德,找任何能帮忙的人。原初之钥不能落在他手里。”

苏沐雨还想说什么,但楚夜已经动了。

他将原初之钥按在自己口。钥匙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金银双色的光芒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钻进他的身体。楚夜闷哼一声——钥匙的力量在强行“调和”他体内的一切:秩序与混沌的对立,肉体与灵魂的隔阂,甚至……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磨损痕迹。

剧痛。像有千万针在体内穿梭、缝合。但痛苦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

他睁开眼睛。左眼金,右眼银,眉心竖痕完全张开,露出了那只纯白的原初之眼。三只眼睛同时看向晷,视线所及之处,时间流开始紊乱。

“你强行融合了钥匙?”晷皱眉,“愚蠢!那是概念武器,你竟然给吞了下去!”

“但有效,不是吗?”楚夜的声音变得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举起双生刃,刀身上的金银光芒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柔和的白色——那是钥匙的力量渗透的结果。

第一刀斩出。

没有轨迹,没有预兆,刀光直接出现在晷的面前。晷抬手格挡,银灰双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成盾。刀盾相撞,无声无息,但整个时之间剧烈震动起来,穹顶上出现了裂痕。

“时间崩塌开始了!”时之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你们的力量冲突超过了时之间的承受极限!最多三十秒,这里就会彻底毁灭!”

“三十秒够了。”晷冷笑。他双手一分,银灰能量化作两条长鞭,抽向楚夜。长鞭所过之处,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露出后面虚无的底色。

楚夜没有躲。他任由长鞭抽在身上——没有伤痕,但被击中的部位开始“消失”,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除。左肩消失了,能看到下面的骨头和内脏,但没有血流出来,因为连血液的概念都被抹去了。

剧痛让楚夜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挥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斩向晷的右眼。

晷侧头躲开,但刀光擦过他的脸颊,在晶体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裂痕。裂痕里流出了黑色的、粘稠的雾气——那是虚无的本体。

“你竟敢……”晷的表情第一次扭曲了。他捂住脸上的伤口,黑雾从指缝渗出,在空中扭结成一张痛苦的人脸。那是……“时”的脸。

三百年来,时的意识一直被虚无囚禁、折磨,此刻借着伤口短暂显形。

“了我……”时的脸嘶哑地说,“楚夜……了我……结束这一切……”

“闭嘴!”晷——或者说虚无——怒吼。黑雾涌回伤口,时的脸消失了。但这一瞬间的分神,给了楚夜机会。

第三刀,他斩向时之间本身。

刀光划过穹顶,那道裂痕骤然扩大。从裂痕中,涌入了外界的时间流——那是寂静荒原凝固了千万年的时间。外界时间与时之间的加速时间碰撞、冲突,引发了连锁崩塌。

平台开始碎裂,一块块白色的地板剥落、坠入虚空。小屋倒塌,沙漏虚影疯狂闪烁。

“你想同归于尽?”晷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楚夜咳出一口血——这次是真实的血,红色的,“我只是想……给你找个新家。”

他抓住口,用力一扯——是扯出一团金银双色的光。那是钥匙融入他体内后形成的“调和核心”。他将这团光砸向晷。

晷下意识地格挡。但光团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水一样渗入了他的身体。

瞬间,晷僵住了。

他的左眼(时的眼睛)和右眼(虚无的眼睛)开始激烈冲突。银色的时间之力和黑色的虚无之力在体内厮、争夺控制权。晷的身体像坏掉的木偶一样抽搐,皮肤下不断鼓起又凹陷,仿佛有两条巨蛇在血肉中搏斗。

“就是现在!”楚夜对苏沐雨吼道,“时之灵,送她出去!”

“那你呢?”

“我留下。”楚夜看着逐渐崩塌的世界,“钥匙的核心在我体内,晷不会放过我。你们走,我拖住他。”

苏沐雨想冲过来,但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白色的光柱将她笼罩。时之灵的脱离程序强制启动了。

“楚夜——”她的声音在光柱中变得模糊。

“告诉幽荧,”楚夜最后看了她一眼,微笑,“‘时’没有失约,他只是……被困住了。”

光柱收缩,苏沐雨消失。

平台上只剩下楚夜和正在内斗的晷。

崩塌加速。穹顶彻底碎裂,露出了外面灰白色的荒原天空。时之间的时间流开始倒灌,白色的光芒像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原凝固的灰色。

楚夜跪倒在地。强行分离钥匙核心,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左肩的缺失开始蔓延,腔、手臂、大腿……身体的一部分接一部分地“消失”,被虚无侵蚀。

但他还在笑。

因为晷的状态更糟。

时与虚无的内斗到了白热化。晷的身体一会儿变成‘时’的慈祥老人模样,一会儿变成一团纯粹的黑雾,一会儿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三种形态疯狂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空间的剧烈震荡。

最终,在一次剧烈的冲突后,晷的身体……裂开了。

左边半个身体变成了‘时’,右边半个身体变成了虚无的黑雾,中间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处,金银双色的钥匙核心在闪烁,像一道封印,将两者强行粘合在一起。

“你……做了什么……”两个声音同时从晷的嘴里发出,一个苍老慈祥,一个空洞冰冷。

“我给了你们一个选择。”楚夜艰难地说,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膛和头颅还悬浮在空中,“要么继续内斗,直到时之间彻底崩塌,把你们永远困在时间乱流里。要么……。”

“?”两个声音同时冷笑,“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楚夜闭上眼睛。他调动最后的力量,引体内残留的钥匙碎片。

更剧烈的崩塌开始了。整个时之间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向内收缩、坍缩。平台、小屋、沙漏虚影,一切都在粉碎、压缩,最后凝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时间的奇点。

在奇点形成的瞬间,楚夜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时之间的本质——一个巨大的“时间茧”。为了困住某个东西,烛九阴用毕生力量编织了这个茧。

他看到了茧里原本困着的东西——一团微小的、沉睡的黑色光点。那是虚无的“种子”,是原初分裂时剥离的杂质。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时’发现了这个茧,发现了种子。他想销毁种子,但种子已经和他体内的虚无共鸣,开始苏醒。无奈之下,他用自己的时间之眼为代价,加固了茧的封印,将种子和自己一起困住。

他还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原初之神分裂前,那个黑影点向神额头的手指。手指的指尖,有一粒黑色的尘埃。

那粒尘埃,就是虚无的起源。

画面到这里中断。

奇点爆炸了。

所有被时之间加速过的时间流,在这一刻反向释放,形成了一道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风暴。

楚夜、晷(时与虚无的合体)、以及整个时之间的碎片,都被卷入了风暴。

在意识被撕碎前的最后一瞬,楚夜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是幽荧。

那个应该被困在溶洞里的原初遗民,此刻出现在了时间风暴中。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银色的长发在时间流中狂舞,星云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楚夜濒死的脸。

“抓住我。”她说,声音直接响在楚夜灵魂深处,“我带你回家。”

“可你……不能离开溶洞……”

“我从未离开。”幽荧微笑,“你看到的溶洞,只是我本体的倒影。我的本体……就是时间本身的一小块碎片。所以我才能进入时间风暴,才能在时之间崩溃时抓住你。”

她握紧楚夜的手。一股温暖的力量涌来,暂时稳住了楚夜正在消散的存在。

“但你要付出代价。”幽荧说,“跟我走,你会失去一些东西——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你珍视的某段过去。你愿意吗?”

楚夜看着正在崩塌的一切。晷(时与虚无)在风暴中挣扎、嘶吼,但逐渐被时间的洪流吞没。时之间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寂静荒原灰白色的天空。

而远处,黑塔依然矗立,塔尖的光芒微弱但坚定。

“我愿意。”楚夜说。

幽荧点头。她张开双臂,将楚夜拥入怀中。楚夜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光,融入了幽荧体内。

然后,幽荧带着他,逆着时间风暴,向上游去。

向上,向上……穿过时间的层层帷幕,穿过历史的厚重尘埃,最后……

他们坠入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楚夜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能听到鸟鸣和流水声。

他坐起身。身体完整,没有伤痕,左肩还在,下半身也在。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老年斑,皮肤光滑年轻。他摸向眉心——竖痕消失了。再内视体内:混沌本源依然被封印,秩序基依然稳固,但原初之钥的力量……完全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门开了。幽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已经恢复了溶洞里的样子——半透明的皮肤,星云般的眼睛,但神情更加疲惫。

“喝吧。”她把汤放在桌上,“你昏迷了三天。”

“这是哪里?”楚夜问。

“我的‘家’。”幽荧在床边坐下,“或者说,时间流中的一个‘避风港’。独立于主时间线之外,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师姐呢?阿诺德?渡鸦集?外面……”

“外面过去了一个月。”幽荧轻声说,“时之间崩塌的波动传遍了整个世界。王座们已经确定你‘死亡’——时间奇点的爆炸抹去了你的一切存在痕迹,在他们看来,你和晷同归于尽了。所以搜捕暂时停止了。”

一个月。楚夜心中一紧:“那师姐她……”

“苏沐雨还活着。”幽荧说,“她被时之灵送回了寂静荒原,之后被阿诺德救走,现在躲在渡鸦集深处。但她……不太记得你了。”

“什么?”

“时之间崩塌时,你引爆钥匙核心,产生的冲击波不仅抹去了你的存在痕迹,也影响了与你有紧密因果连接的人。苏沐雨关于你的记忆变得模糊、破碎,她只记得有个重要的人死在了时之间,但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和名字。”

幽荧看着楚夜的眼睛:“这就是代价。你活下来了,但你在世界上的‘印记’被大幅削弱。现在还能清晰记得你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遗忘会加剧。总有一天,没有人会记得‘楚夜’曾经存在过。”

楚夜沉默。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苦的,带着草药的涩味。

“我还能恢复吗?”

“也许。”幽荧说,“如果你能重新建立与世界的‘连接’。比如,找到那些还记得你的人,巩固与他们的因果线。或者……做出足够惊天动地的事,让世界不得不记住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在此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一旦出去,王座们立刻会感知到你的存在——虽然你的印记被削弱,但你的‘本质’还在。秩序与混沌共存的本源,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是藏不住的。”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你准备好。”幽荧回头,眼神复杂,“准备好面对一个已经遗忘你的世界,准备好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准备好……完成‘时’未竟的事业。”

她递过来一本书。书的封面是空白的,但翻开后,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那是‘时’留下的修炼心得,关于如何在不依赖外物的情况下,真正掌握调和之道。

“从今天起,我教你。”幽荧说,“我是时间的碎片,我能让你在避风港里安全地修炼、成长。但记住,这里的十年,外面只有一天。你有足够的时间,但你的灵魂……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又是时间加速,又是灵魂磨损。楚夜苦笑。这条路,似乎永远在牺牲和代价中循环。

但他没有选择。

“我学。”他说。

幽荧点头。她开始讲解书上的内容,声音平缓清晰。楚夜认真听着,努力记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鸟鸣渐渐停歇,夜晚降临。

第一课结束时,幽荧突然问:“楚夜,你后悔吗?”

楚夜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后悔没有接受混沌或秩序的招揽。后悔没有选择更轻松的人生。”

楚夜看向窗外。夜空中有星星,虽然他知道那些星星可能只是时间流中的光点,不是真正的星辰。

“不后悔。”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楚夜摸了摸口,那里空荡荡的,原初之钥不在了,但某种更本的东西还在,“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路。痛苦是我的,代价是我的,但选择……也是我的。”

幽荧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欣慰的笑。

“好。”她说,“那我们就继续。”

夜深了。楚夜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苏沐雨。她忘记了他,但还活着。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想起了阿诺德,想起了幽荧,想起了‘时’,想起了那些在第三条路上倒下的人。

然后他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深处,在灵魂的最底层,有一个微小的光点还在闪烁。

那是原初之钥留下的最后痕迹。一个“可能”,一个改变一切的可能。

现在,它睡着了。

但总有一天,它会醒来。

在那之前,他需要时间。

很多很多时间。

而在这个避风港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永恒的夜晚中,一颗流星划过。

时间流中,一个灵魂在燃烧自己,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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